清晨的阳光活泼又跳跃，树影横斜，穿过清透的软烟罗纱窗，映照在光滑的铜镜上。

叶镜水苏醒时，仍有些身在梦中之感。

昨日沈风意说完那句话后，她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真要论起来，她与他不过几面之缘，可他眼中的认真却不似作伪。

那个眼神，像渡过了百年的风霜雨雪，最终凝结成一方沉静的寒潭，只等一颗小石子落进去，匆忙掀起新的水花。

她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三十年前明虚舟为什么会去烟雨坊市，又为何会留下“法则”的印记；比如他与她明明素昧平生，为什么要待她这般特别……

但在那样的眼神下，她无端失声。

或许是她潜意识里就对沈风意有种莫名的亲近感，才会放任他一点一点靠近；又或许，她冥冥之中也在逃避着某个答案。

她该恨明虚舟的，恨他无情如坚冰，恨他固执如磐石。可是，当她死而复生之后，当她看见一个那么像他的人活生生出现在眼前时，她的心仍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几拍。

人非草木，岂能无感。

沈风意见她不说话，也没有再进一步，信手掸去她肩头在打斗时沾上的尘土，温声道：“时辰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他们在夕阳下道别。

当晚，栖梧书院给学子发了传讯符，做成一本书的模样，看着十分讨喜。传讯符可以自行添加好友，殷梦花拿到手后特地传信，邀他们今天一定要去琳琅阁同游。

叶镜水想起这份邀约，起身坐在铜镜前，换了件藏青的长袍，发尾用根红绳挽起，松松垮垮地垂落在后背上，显得整个人慵懒又闲适。

她出门的时候，几人已经等在门外了。

姬双云用手托着下巴，眼睛滴溜溜地打转，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你来晚啦，今天可要请我们吃顿饭，不然不能放过你。”

叶镜水耍无赖地摊开手：“那真是十分抱歉了，如你所见，我没有钱。”

“惯的他。”殷梦花冷笑一声，“打架的时候放朵花出来给对面助威，还好意思要人请吃饭，不抽他一顿都算姑奶奶心地善良。”

姬双云哀嚎：“喂！你这话就没道理了，我那灵脉你知道，又不是我能控制的……阿镜，你拦住她，我昨天可是拼了命在给你输送灵力，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阿镜双手抱臂，表示爱莫能助。

沈风意若无其事地往叶镜水身旁靠了靠，仿佛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叶镜水缓和了一夜，已不似昨天那般失态，她当作没看见他，边走边问：“琳琅阁有什么奇珍吗？”

殷梦花：“当然了，栖梧书院千年基业，教授过无数大能，底蕴深厚着呢。不过呢，凡事都要讲究一个缘分，宝贝虽多，也得看你能不能认得，卖家又愿不愿意卖给你，毕竟是自由交易，也不好强求。”

叶镜水点头：“原来如此。”

阿镜抬手指了指前方：“到了。”

琳琅阁虽然叫这个名字，却并不是真正的楼阁，而是一条百米长的街道，几人正前方竖立着一块灵石铸成的匾额，上书“琳琅阁”三字，龙飞凤舞，笔走龙蛇。

“拿灵石当牌匾，确实是财大气粗。”叶镜水感叹道。

“毕竟是东洲的统治者，没点家底的话，真成普通的教书先生了。”沈风意顺着她的话，笑道。

沧海界五洲，除去中洲星之塔与西洲灵玉国是以领地的形式全权统治，其余三洲皆信奉无为而治，其下衍生出许多小国与州郡，自力更生，自行统摄，只在涉及兴亡废止的大事时才会出面。

栖梧书院由于以传道授业为主业，更是容易让人忘记，这座看起来风平浪静的山门，实际上是掌控着东洲命脉的存在。

姬双云听了，忙不迭地摆手：“别这么说，我们东洲人从没这么想过。”

沈风意：“嗯，我是南洲人，我可以这么想。”

“……”姬双云沉默，姬双云悲愤交加，姬双云敢怒不敢言。

不过这会没人发现他平静海面下暗涌的波涛，因为殷梦花突然跑向前方的小摊处，挑挑拣拣的，像是在观察什么。

叶镜水跟了过去，问道：“有什么喜欢的吗？”

殷梦花拿起摊位上的一块墨玉，展示给几人看：“这块玉上有我熟悉的气息，应该会对我的修炼有益。”

墨玉原本在地上灰扑扑的，很不起眼，被她拿在手中时，倒多了几分流光溢彩的色泽，像是被唤醒了一般。

殷梦花从不扭捏，直接问道：“学长，这块玉多少钱，你开个价吧。”

摊主是个青年模样的修士，修仙之人寿元绵长，看不出具体的年纪，便以学长统称之。

他嗬嗬笑了几声，眼珠里一丝精明的光闪过，伸出手指比了个“三”。

“三百灵石？”叶镜水试探着发问。

摊主神情蓦地冷了下来，抬手便要赶人，姬双云赶紧拦住他，又问：“三万？”

他财大气粗，报的价格也高了百倍，原以为这下那摊主总该满意了，却没想到摊主盘腿坐回原地，气定神闲，缓缓开口道：“三十万灵石，一口价，童叟无欺。”

殷梦花听得目瞪口呆，指着他便骂道：“你这奸商，哪有你这么报价的，一块破石头卖我三十万？你干脆去抢好了！”

“哎哎——”摊主悠闲自在地拨开她指着自己的手，也不生气，“学妹啊，三十万都是友情价了，是不是破石头，我心中自有定论，你骂我可以，但不要污蔑了我的宝贝。”

“什么你的宝贝我的宝贝，我倒要看看你这宝贝今天能不能卖出去。”殷梦花站在摊前，气鼓鼓地说。

摊主见她这样，干脆掏了把蒲扇出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起了风：“你看你，长这么娇俏，脾气却这样不好。”

火上浇油，越搅越乱。

叶镜水眼见殷梦花越发生气，心中暗自叹道。

摊主的修为她看不穿，想来高出他们许多，这才旁若无人地逗弄殷梦花，也不怕她真的气急了大打出手。

至于那块石头，是真是假她不好说，但三十万的价格……确实与抢钱无异了。

殷梦花应该也是这么想的，瞪了一眼那摊主，冷声道：“我们走。”

“等一下。”在她转身要走的间隙，阿镜忽然开口，小声拦住了她。

殷梦花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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