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意！”叶镜水忙抓住他的衣襟，不让他真的栽在地上。

沈风意右手死死捂住胸口，呼吸急促，猛地喘了几息后才稍微缓和过来，他勉强睁开眼，轻声道：“没什么大事……有些虚脱罢了。”

叶镜水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这话说出来，自己相信吗？”

“哈……”沈风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没事，真死了记得替我哭两声，也算我没白活。”

叶镜水：“你想的倒美。”

话是如此说，她也不敢擅动，怕手劲大了真给人按死过去，只能一点点扶着他坐直了，说道：“有什么丹药吗，先吃一点，我去寻师长来给你看伤。”

“不用。”沈风意随手抹了把唇角溢出的鲜血，漫不经心道，“方才那一击动用了秘术，现在是正常的反噬，熬过这阵就好了。”

叶镜水这才想起，刚刚比试时她有许多问题要问他，可看他这副模样，却是无论如何问不出口了。

沈风意见她欲言又止，调息片刻后，随和地笑了笑：“是有什么问题吗？想问的话，就直接问吧。”

叶镜水把手从他衣袖上拿开，斟酌了会，才道：“那柄法杖是什么？云迦只看了一眼，怎么就被师长判输了？”

那法杖外面被充裕的灵光缠绕，她亦看不清内里的形状，但其威压之甚，危险之深，绝非金丹期所能掌控。

甚至，她隐约感觉到，法杖上似乎附有极其细微的法则之力。

想来也是，能让金丹后期的云迦看一眼便要跪下，让大乘期的苏瞒也觉得棘手，匆忙结束这场比试，又怎会是寻常法器？

但她没有这么问，而是又补了句：“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吧。”

沈风意眉梢舒展开，和煦道：“没什么不方便的。”

他把手伸出，莹白色的光晕闪过，一道棕红色的古朴令牌出现在他掌心。

“南洲烟雨坊市的风雨令，见令牌者如见大当家本人。三十年前，星之塔的大祭司明虚舟曾拜访烟雨坊市，留下一道法则之力蕴于其中，我以秘法催动它以法杖形态显现。云迦修为低，见到‘法则’心生敬畏，乃至想要下跪臣服，再正常不过了。”

真的是“法则”，真的是明虚舟。

叶镜水一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在遗憾。

明虚舟死了那么久，依旧有人带着他的气息，闯入了她的生活，处处都像他，却又偏偏不是他。

她心有惆怅，叹了一声，又问：“心性如故，万般皆得。你对我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风意挑眉，把令牌放在了她的手上：“你看令牌的背面。”

叶镜水依言将令牌翻面，小叶紫檀散发出红木的淡雅香气，金色的铭文镌刻其上，赫然写着“心性如故，万般皆得”八个大字。

她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沉默良久，也只是略微扯了下嘴角，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这句话，是她曾经对明虚舟所说。

那时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年少轻狂，不知所谓，和明虚舟也远没有后来那么势如水火。

明虚舟作为天道在人间的化身，总是一身白衣，眼眸紧闭，似乎只要闭上眼，就可以无心无情的坐在云端俯瞰众生，代天作出最公正严明的判决。

叶镜水偏看不惯他这样。

她记得，当时明虚舟正在星之塔的决狱司处理事务。正巧，她向来不喜欢他这副故作高深的模样，于是找了这么个机会，鬼鬼祟祟地凑过去，想要吓他一跳，却在半道就被发现了。

白衣胜雪的祭司无奈地抓住她捣乱的手，问道：“叶镜水……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叶镜水嘻嘻一笑：“不做什么，看看你有没有认真工作，你在办什么案子？说来我也听听。”

凡人寿数不过百年，爱恨都显得短暂，所呈向星之塔的请愿，大多也都是些俗世的恩怨纠缠，初看还会觉得新鲜，看多了便也习以为常。

明虚舟停了片刻，还是把卷轴摊开，指给她看：“不是案子，只是一些尘世传来的祈愿。北洲有一小国，王爷家的女儿自幼被抱错了，过了十几年真郡主找上门来，却发现全家都偏宠假郡主，索性一走了之，浪迹江湖。谁知那王爷又幡然悔悟，重惩了当年抱错之人，并请修士上告星之塔，求塔中帮他查阅命盘，看看女儿现在何处。”

叶镜水听得啧啧摇头：“这人心都伤透了，再想着挽回，又有何用？”

明虚舟不置可否。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还有些王侯将相，兵败如山倒却又东山再起的；也有市井小民，想着今日多做几张炊饼带回去给妻儿……种种愿望，都汇集在这里了。”

叶镜水好奇问道：“那这些你都要处理过去吗？”

明虚舟：“并非。大道无情，生育天地，愿望是人与天沟通的桥梁，我代行天意，只确保人间依照命定的轨迹运行，不能随意介入尘世因果。至于这些心愿……看过听过，已是足够。”

叶镜水戳了戳他：“可你一直闭着眼，真的能看见人间吗？”

明虚舟脸上有一刻微怔：“如若不能，那便是我修行还不够。”

叶镜水把卷轴揽了过来：“那我问你，你可知郡主为什么要离家出走？成王败寇为何非要争那把交椅？市井小民又为什么惦记着家中妻儿？”

“若照你所说，天地无情，万物无情，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那郡主干脆留在王府安享荣华富贵，王侯将相兵败后索性认命到底，市井间人们生活本就不易，何必每天都找些小事来麻烦自己？”

明虚舟思索片刻，认真答道：“你这么说，只因为我给你看的几篇都是如此反应，你又焉知没有留下的、没有认命的、没有随便过活的？”

叶镜水忽然笑了：“对呀，都有。尘世如潮，人也如潮水，有千百种漂流的办法，但你答不上我的问题，你只从卷轴上看见这人世百千相，可你依旧不知道，那些被你视作寻常的人们，到底是在坚持什么。”

明虚舟有些茫然：“那你说，是为什么？”

“面对不同的境遇，人们也许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但师父跟我说过一句话，叫作‘心性如故，万般皆得’，就像逆境中从不缺爬起来的勇气，生活中也总有认真过活的人，保持本心，从一而终，这就是‘人’的韧性。祭司大人，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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