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做什么？”杨却山阴着眸子，听不出喜怒，县令夫人双手握于腹前，端庄持立，冷淡地扫视屋内光景。

李叙孤立无援，已是来不及感慨局势窘迫，只想尽可能为自己争夺生机。

她与莫千舟并不交好，可除了杨晨月，杨府上下也未见得与莫千舟的关系好到哪去，他与杨晨月青梅竹马，但对杨晨月修练邪功一事概不知晓，否则也不会在审讯那日像个彻头彻尾的打手，可见他并不是局中人。

现如今她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将莫千舟这个“局外人”引来。

“婢子正要去前院找莫都尉！”李叙把“莫都尉”这三个字咬得字正腔圆，嗓门拔得老高，恨不得把房梁上的灰都给震下来。

她不敢停下，怕县令夫妇听到一半失了耐心，将她就地格杀，于是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紧接道：“大小姐不知中了什么邪，脸……脸全溃烂了！婢子以为老爷夫人不在，莫都尉是现下府中小姐唯一的亲人，便想找他过来看看！”

听到“莫都尉”三个字，杨母原本端庄的站姿有些歪斜，李叙看打中蛇的七寸，忙不迭地一顿输出。

“婢子得赶紧去找莫都尉和府医啊！娘子她快不行了，莫都尉又与娘子这般好，娘子病成这样，他一定十分担心，一定得让莫都尉来看看！”李叙越喊越来劲，像个市井小贩，扯着破锣嗓子喊叫，句句不离莫都尉。

“给我住嘴！”杨母厉声喝断，彻底没了方才优雅的仪态。

“不能住嘴啊夫人！”住了嘴她李叙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刚想嚎下一句，只觉得眼前一阵腥风刮过。

杨母不知何时闪到跟前，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李叙胸口。她内力极其深厚，李叙还未反应过来就吃了一掌，随后双脚离地，竟是被生生击飞了。

若站在这的是病秧子李叙，只怕已是被这一掌震得七零八碎。

杨母杀心已起，大步上前，揪住李叙的衣襟，像拖一件物什，甩到杨晨月面前，再蛮力掰过李叙的腕子。

此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莫千舟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晨月！晨月！你怎么了？！”

原来莫千舟在前院听到下人说这边动静极大，急得连外袍都没披好就冲了过来。他根本没给杨父反应的时间，直接一脚踹开了房门：“晨月！是兄长！”

杨母反应极快，反手扯过旁边带着黑纱的幂篱，扣在杨晨月的头上，遮住了那张惨不忍睹的烂脸。而杨晨月此时刚好吸了几口绿翘的血，勉强缓过一口气，和绿翘互相搀扶着，强撑着虚软的身子站立起来。

李叙看到救星，不知哪来的力气，赶紧爬起来，碎步挪至莫千舟身后。

莫千舟一愣，看着满屋的狼藉和畏畏缩缩的李叙，以及在屋里还带着幂篱的杨晨月和脸色苍白的绿翘，皱着眉向杨父杨母行了个礼：“舅舅，舅母，你们何时回来的？怎的这么晚在晨月房里？”

杨父面不改色，端起长辈的架子，语气却软了几分：“我们念女心切，日夜兼程赶回来的，又恐惊扰了府上人休息，这才没让下人通报。”

莫千舟将信将疑地扫视了一圈，看见地上的碎瓷片、暗红色的血迹，还有一地的黑米糊糊，满脸茫然：“这是发生什么了？”

幂篱下，杨晨月咳嗽了几声，声音虚弱却是咬牙切齿：“表哥……是李叙这贱婢，她不慎打翻了黑米粥，瓷碗碎裂，不小心割伤了我。”

李叙已经疼地没心思同她辩解了，为了活命，她暂时咽下这口恶气。

莫千舟一听表妹受伤，心下焦灼：“伤到哪了？严不严重？让我看看！”说着就要伸手去掀幂篱。

“别！”杨晨月吓得猛地后退半步，死死按住黑纱，“没什么大碍，只是些皮肉伤，表哥莫要看，免得冲撞了。”

莫千舟手悬在半空，只得作罢。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的李叙：“笨手笨脚的东西！连端个碗都能伤到主子！你以后不准再进晨月的房间伺候，赶紧给我滚出去！”

李叙从未觉得“滚”字如此悦耳，她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杨父暗沉的眸子，带着明晃晃的威胁之意，于是忙垂眸，捂着胸口退出了东厢房。

绿翘携杨晨月退居内室休息，杨父杨母与莫千舟随意寒暄了几句，又以天色已晚为由，打发掉了莫千舟。

李叙这副身子，较之从前那副缠绵病榻的躯壳，本是强健了不少，可此番受创着实惨重，伤及内里根本，脏腑震得翻搅不休，每一次呼吸都扯着钻心的疼。

她眼下形单影只，周遭尽是杨府耳目，哪里敢贸然回自己的住处。

天道的警示又时快时慢，没个准数。她一个外人知晓了杨府的家事，杨县令又怎会放过她？

进退无门，她只得拖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寻了处偏僻的屋角，缩在廊下，咬牙捱着伤痛。

夜色漫上来，浸得庭院里的草木影影绰绰，四下静得只余下她压抑细碎的喘息。

冷汗浸透了里衣，一滴滴落在青砖地上。

在她神智恍惚时，院墙之上忽然一道轻巧的影子无声翻落。

少年清亮爽朗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几分随性自在的意气：“哎呀，受了内伤，不治怎行？硬扛着可不是长久之法。”

李叙本就不甚清醒，昏沉之间，她第一念头只当是贼人，便扯了扯嘴角，心底只一片麻木。

贼便贼吧，她如今气力耗得干净，哪里还有反抗的余地。

求生的念头一消，身子一软，她直直向着地面栽去。

恰逢此时，一股沉稳温和的力道自背后传来，轻轻将她下坠的身子扶正。

暖意顺着掌心缓缓渡入经脉，一点点淌过淤塞的各处穴道，原本滞涩绞痛的脏腑，似是被温汤缓缓熨开。

良久，李叙的神智依旧混沌，可胸口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已经缓和了大半，喉间忽涌上一股浓重腥甜，她侧过头，轻轻吐出一口暗紫色的瘀血。

浊气一散，李叙紧绷许久的身躯再撑不住，眼皮沉沉垂落，香甜地睡了过去，呼吸慢慢变得匀净。

不远处树影里窜出一道小小的身影，脚步急促，一路奔到近前。

纪禾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目光先落在昏睡的李叙身上，随即抬眼望向潘珏，语气里满是焦灼不安，小声唤道：“潘老大，姐姐她怎么样了？”

潘珏收回搭在李叙后背的手，将李叙倚柱放稳，直起身，随意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尘土，一派从容模样。

他垂眸看了眼靠着柱子安睡的李叙，淡淡开口，语气笃定：“没什么大碍，方才已经替她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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