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叙原以为这个莫千舟是个讲理的，如今看来，这对表兄妹如出一辙，都是草菅人命的货色。

若是她奋力辩解她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呢？

天道冷冷提醒：

“李叙胡言乱语，死不认罪，莫千舟一刀砍死了她。”

李叙无奈。

横竖都是死，李叙只得认下原身“逃奴”的身份，看向一旁端立着的杨晨月：“你口口声声说我下毒，那毒药呢？我把毒下在什么地方了，谁看见了？”

杨晨月一愣，赶紧给绿翘使眼色。

绿翘颔首，碎步走上前，语气不容分说：“你当时偷偷往小姐的燕窝里倒了东西，我亲眼看见了！”

这伙人沆瀣一气，要人证，现场给你拎一个；要物证，现场给你胡诌一个，总之都叫他们说了算。

李叙顺着绿翘的话承认：“对，我确实碰了燕窝，但我那是给娘子加料呢！”

闻言，众人皆愣了一瞬。

莫千舟更是偏了刀锋，握着刀柄往外挪了两寸：“加什么料？”

李叙见众人皆被唬住，加之天道不语，信心更甚。

她嗤笑一声，掷地有声地胡扯起来：“我观娘子，脸色发青，脚底发飘，像是中了邪，我就给她加了点驱邪的香灰！若不信，尽管把那燕窝端来，交由我喝了。”

“你！”杨晨月泪眼涟涟，眉峰却紧蹙含愠，她强忍怒意，只弱弱瞧了莫千舟一眼。

莫千舟当即会意，刀刃复逼近李叙：“你再这般口无遮拦，出言不逊，当心自己的脑袋！”

李叙心道不妙，方才一时托大，竟有些得意忘形，她不动声色偏过头，悄悄往旁挪了半寸，离那利刃远了些。

她堂堂一品武官嫡出的千金，应付这般市井里养出来的公子闺秀，原是游刃有余。若非那柄寒刃近在身侧，掣肘着分寸，她言语上，还能肆意几分。

此刻她挺直跪立着，静待杨晨月下文。不知对方是真备了毒汁，要逼她亲口饮下，抑或是取些寻常细粉，虚张声势。

毋论毒药真假，有天道相助，自有周旋腾挪的余地。

不过，预想中逼她试毒的一幕，没有发生。

只听杨晨月柔声细语道：“是我误会你了。”

李叙抬眼，一脸茫然地对上杨晨月的眸子。

绿翘和莫千舟也是一脸诧异地看着杨晨月，气氛都到这了，怎么到头来变成“误会”了。

李叙暗自思忖，这人竟深谙变脸的门道，将将还咄咄逼人，转瞬便敛了戾气，语声柔缓。

杨晨月抬手按住莫千舟那柄蓄势待发的刀刃，亲自上前，解开缚着李叙的绳索，又轻轻将她扶起身：“是我误会你了，云听。”

天道此番未有示警，可李叙不敢松懈，这县令千金喜怒无常，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又听那杨晨月柔声道：“原是我偏颇武断，错怪了你，心中实在是惭愧，你且安心留下，我按月给你双倍酬薪，平日无需做什么脏活累活，待择良辰吉日，我便归还你身契，尽数结清工钱，再额外备下丰厚妆奁，让你体面出嫁，以尽主仆之谊。”

李叙心知肚明，杨晨月说得情真意切，实是想把她扣在县衙，徐徐图之。

她想婉拒，奈何天道警示：

“李叙离开杨府，三日后，惨死街头。”

看来杨晨月根本不打算放过她。

见李叙迟迟不应，杨晨月又问了一嘴：“可好？”

这辈子为奴为婢，也好过上辈子久罹疾患，李叙咬咬牙，回想自己的侍女是如何伺候人的，学着行礼道：“云…云听明白。”

莫千舟举着大刀，瞥了眼方才被他步步紧逼的李叙，顿时僵在原地：“误会？真的不再追究了吗？”

杨晨月摆头，收起哭腔，绿翘赶忙扶她回房休息了。

此后，李叙便在杨府充作侍女。

杨晨月话不假，果真没让她干什么粗活，不过就是扫扫落叶，端茶倒水，倒也应付得来。

洒扫时，李叙总忆起年少时父亲教她的一句诗：“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

她心底暗叹，纵然际遇不及韩退之那般坎坷，却也真切尝过自高枝跌落泥沼的滋味。

重生以来，她终日奔逃，惶惶求生，唯一的念想不过求一份安稳。

如今得此差事，也算落得“安稳”，毕竟无需忧心温饱，只消担心身家性命了。

李叙所居之处，是杨府内院偏厢的一间独寝，并不似寻常仆婢挤在通铺耳房。屋舍小巧，自成一室，离杨晨月的主院不远，回廊一转便至，便于听候传唤。

屋内陈设简净，一桌一榻，窗棂疏朗，被褥也齐整厚实，较之府里别的侍女住处，已然优厚许多。只是近着主居，一举一动，都容易落进旁人眼底。

据她所知，“云听”先前便是居住在这间屋子，里面的陈设尚有使用的痕迹，就连遗物也保存完好，应是云听吊死后，还未来得及收拾。

只是她想不通，云听的居所不错，身子骨也很康健，不像是受过虐待的样子，可为何会被逼入绝境，吊死在山庙，杨晨月又为何一副要剜了自己的模样，难道她真的给杨晨月下毒了？可她为什么又要这么做呢？

李叙千头万绪，好不容易想出一种可能性，推着推着又给否定掉了。

云听的遗物不多，几件素净的衣裳，一枚羊脂玉连环，这可是块稀罕物件，价格不菲，李叙未料到云听会留有这样的宝物，只当是她家里的传家宝，舍不得当掉，留着傍身图吉利。

最令李叙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几本医书，翘了边，书页泛黄，看来久经翻阅，里头还有些页夹着相应的药草，李叙长年服药，早成了半个郎中，一眼认出几位药：黄芪、阿胶、当归……

难道说云听醉心医术，还乐于收集草药？

李叙摸来一面破角的木柄手把镜，手心贴着面颊，喃喃道：“云听，你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噗呲，姐姐！”

板门“支呀”一声漏了道缝，一个小身影迅速窜了进来。

“纪禾，你怎么来了?”李叙心头错愕，那日，莫行舟一行人缉拿她，放了纪禾一马，已是不幸中的万幸，现下，杨晨月在她周围安插了眼线，若是被瞧见了，难免要拉纪禾下水。

“钱用光了？”

纪禾摇摇头，说自己在棺材铺找了份零工，专门给棺木刷漆，顺带接“哭丧童子”的活，披麻戴孝，跟着灵车假哭，或者在灵堂前跪着烧纸盆。这种活儿只要有眼泪、能跪得住就行，主家为了排场，会给点铜板。

他也顾不上什么吉利不吉利了，能混口饭吃就行，他只是单纯担心李叙，特意来看看。

李叙捏了把纪禾的脸蛋，安慰到：“我没事，这里供吃供喝，还有零钱领。”

李叙说得气定神闲，俨然一副主人家的做派。

纪禾知道她在吹牛，“咦”了一声，问道：“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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