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衡安，夏梁当朝户部尚书。

建昭二十三年，夏梁与南国战事又起。虽说南国较夏梁稍弱，可长久以来，炮火连天催得民不聊生。两战后，双方明显都有些力不从心，夏梁本想一鼓作气，不再拖战。

可哪知，前线竟是无粮草可依。

大雪纷飞的景气，数千士兵竟不得不扒着干枯的树皮充饥。

“怎么会这样？”柳宁玉手中茶水一晃，眉头不禁蹙到一处。

霜枝轻勾唇角，“姑娘以为？”

柳宁玉顿时心下了然，怪不得昨日百姓如此怨恨那柳衡安，这得贪得多狠？

“我非夏梁人，所知晓的也就这些。”霜枝为她添了些茶，“姑娘若是真想觅得旧事，不若自己去看看。”

她？她现在一个逃命的，能不能安生活着都是问题，哪有闲工夫去管别家的事。

柳宁玉笑着敷衍过去。

一番梳洗后，霜枝给柳宁玉挽了发，说了几句宽慰她的话便下去了。

柳宁玉端坐镜前，垂眸看着霜枝拿来的首饰盒。

眼下在这苍南山内，许能一时安稳，可这也不能一辈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来“柳宁玉本身也是不大出门，识得她的人恐怕不多，穿戴整齐后，打眼一瞧，倒也和刑场时的模样不同。

柳宁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走到茶桌旁，弯腰从地上拿起个包袱。她打开，里面是带血的囚服。

此物留着只会招致祸患。

柳宁玉攥着粗糙的布料，略一思索，心中有了打算。

寻个无人的时辰，烧了便是。

想到昨天烧掉的字条，柳宁玉仍是心有余悸。拿出那两枚玉佩，冰凉的触感落到手中。

眼下不知这玉佩有何用，可一真一假均在手上，岂不是当了活靶？苍南山一化外之地，若是保全自身恐怕不易，更何况她寄人篱下，而这主家又知晓她底细。

柳宁玉放下手中东西，蜷起指节，一下下轻按这太阳穴。

昨夜真是困糊涂，本以为烧了就可在这苟活，如若不理会，她是否招来祸患尚且未知，更何况在别家。虽不知称作舅舅那人意欲为何，可绝不只是为了几分情分。谢辞尘主动把玉佩扔来，若只是父亲遗物又怎会有看似相同的两枚。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一探虚实。

可这念头一出，柳宁玉又不禁心生退意。

她孤身一人又能知道些什么，定是寻不得什么。可...真的要任人宰割么。

柳宁玉啧了声，给自己倒了口茶，重重放下茶壶。

秋阳偏西，斜进廊下，阴阳相交。

霜枝晌午便同她讲出门采买。柳宁玉大概在这宅子里转了转，也是没瞧着另两人影。

索性将囚衣拿到屋后空地，一把火点了。

看着烧尽的灰，她张望片刻，从墙根拿来把铁铲，将树下挖出一个坑，将灰铲进去埋好。

柳宁玉把土拍了拍盖实了，还上去踩了两脚。地上铲不起的薄灰，她就拿鞋踢了踢。这才发现鹅黄裙摆被燎掉部分。

！这可怎么办，霜枝拿去换洗时定会发现。柳宁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拿了屋里的匕首割掉，问了便说是点蜡时不慎将烛台掀翻。

不过，谁会在白天点蜡烛啊？罢了罢了，人无聊的时候什么做不出。

如是想着，没个几息便把自己说服了。

天云须臾成五彩。

霜枝带着几个小厮，个个拿着少说十几匹布料。

柳宁玉看着这架势着实摸不着头脑，“霜枝姐，这是？”

霜枝笑道：“想着姑娘眼下不便外出，便从几家熟悉的铺子带来几匹布来，若是有姑娘心仪的，量身裁衣了拿来。”

柳宁玉压下羽睫，神色不清，“有劳霜枝姐。”

霜枝面上仍是带着笑意，“姑娘别和我见外了，没什么谢不谢的。”

柳宁玉挑了三五匹，都是颜色素净的。

“姑娘瞧着年纪轻，怎得不挑些艳色？”

柳宁玉浅勾了下唇，“素净些好。”

挑不出错。

霜枝看了看她的神色，“这样，那若那日姑娘想穿些明艳的换换心情，知会我便是。”

打发霜枝出去后，柳宁玉放下脸上的笑意，轻叹口气。

若是苟活都是这样，她还愿意吗。如同被人圈禁一般，吃穿用度不用操心，也不用管外事。

可是，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戍时，卫所通明。

萧归在西侧的签押房，窗户大开，秋风徐徐吹起他肩上垂落的发丝。

案上摊着西司房递上来的巡城簿，他拿朱笔在薄子上勾了几笔，又添了几个字。

一个校尉从门外进来，“萧同知，明大人已到，是否要召他进来。”

萧归头也没抬的应了。

“萧同知安好。”明晏进来行礼道。

萧归冷笑一声道：“明大人安分守己我便安好。”

明晏目光落在他案上的薄子，“大人何处此言。难道说，如今做了同知便觉自己高升，不愿同我们着下面的人共事了？“

萧归放下手中笔，抬眼与他对视，“明晏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我？”

他起身走至明晏身旁道：“我念你帮过我，也念及旧情，可时移势易，你我不是当年在巷子里打闹的孩童了，现在是建昭二十五年了。”

不是陛下刚登基的时候了。

明晏听出他言下之意，不就是想让他站队吗，可是他也就是个小官，能有什么用。

“柳家昨日抄斩，相必你也知晓。”萧归背手而立窗前，任凭四面风吹。

桂花簌簌落檐下。

“人有情，才为人。”他垂眸，“可明晏，如今实在是个多事之秋，不瞒你，阴阳玉佩如今下落不明，也不知这柳衡安肚子里揣了多少黑水，老师可是自昨日起便脚不着地，连带着整个锦衣卫忙得不可开交...”

得，这是知道他昨日不在值房了。

“萧归。”明晏打断他，“你们锦衣卫的事与我何干，你叫我来是想说让我别管柳家的事吧？你心里也清楚，柳家的事是笔糊涂账，我不会让过往情谊影响如今办事，你也别总是警惕我做出什么，柳家的事...”

明晏顿了顿，“纵使你今日不同我讲这些，我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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