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铃铛的脆响仿佛是惊醒了她，她赶紧将铃铛放回货架上，三两步倒退回门外，站在蓝袍姑娘的身边。陆盈盈这才看清，她穿着的也是一身浅碧翻领袍，脚上还蹬着一双小胡靴。

“主公，我们被发现了！”

她压低声音，用自以为只有身边人才能听清但实际上所有人都听得见的音量说道。她应该原本是个嗓门很大的女孩子。

穿着蓝袍的姑娘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她那只即将迈进门槛的脚，像被烫着了似的缩了回去。她看起来很像是下一刻就要说自己不认识她并转身逃跑。不过，她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最终并没有这样做，而是走了进来，对着陆盈盈她们抬手抱拳行礼。

“打扰了！我们并非有意尾随，只是方才在彩帛行里听见几位说起兰台，想多听几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

店堂里安静了一瞬，陆盈盈转头去看王楚月，王楚月转头去看杨夫人，杨夫人放下了手里那只造型诡异的小陶偶。她们面面相觑，最后噗嗤一声一起笑出了声。

杨夫人好容易笑够了，用帕子轻轻沾了沾眼角，“这有什么？想听，过来打声招呼便是，何必悄悄跟在后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身上藏着什么宝贝呢。”

蓝袍姑娘面上一红，道：“原本只想着听上两句便走，谁知……”

“都怪我。”碧袍姑娘赶紧举起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是我想看看这边有什么好玩的店。再说兵书上不是讲，‘兵者，诡道也’，还要‘攻其无备，出其不意’么？我就想着……正好试一试，但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发现了。唉，我还以为我的脚步已经很轻了呢……”

“我知道是为什么。”蓝袍姑娘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说：“杏子，军行贵静，马要裹蹄，人也要衔枚！所以最要紧的事，是先把你这嘴堵上。”

“……”

碧袍姑娘终于不说话了，用湿漉漉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

王楚月却不愿放过这个机会，她眨了眨眼，笑盈盈地开口：“既然如此，不如一道逛逛？待会儿寻个地方吃茶，正好一起听夫人讲兰台的旧事。”

那是一个几乎无法拒绝的邀请，陆盈盈甚至看见那名叫杏子的姑娘的眼睛已经唰地亮了起来，她偷偷用手肘捅了捅蓝袍的姑娘。

但显然她们中说话算数的人，还是蓝袍姑娘。她不为所动地摇了摇头，朝她们抱拳为礼。

“多谢好意。今日已是唐突，还是不再叨扰了。"她顿了顿，清冽的目光从陆盈盈和王楚月脸上轻轻掠过，"山水有相逢，或许兰台再见也未可知。”

说完，她一把拽住碧袍姑娘的衣袖，转身便走。

“呜呜呜，白羽，我好想逛一下那间店，看起来真的很好玩——嗷！就看一眼，就看一眼……”

店门外渐渐远去的说话声破坏了她们翩然离去的潇洒风度，但那种来去随心、毫不扭捏的姿态，还是在陆盈盈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有几分遗憾，还以为今日能认识两个新朋友呢！

"那姑娘傲气得很，怕是不肯在这种情况下自报家门。"杨夫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倒有几分欣赏，"罢了，若真有缘，总会再见。"

又转头问陆盈盈和王楚月：“是不是预备要买的都买齐了？可有什么落下的？”

陆盈盈低头看了看拿在手里的小铜像，又想起它那高昂得惊人的价钱，默默将它放了回去，摇了摇头。

王楚月问道，“这一带可有卖胡靴的店？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样子。”

“巷子那头倒是有一家，待会儿我们去逛逛便是。”

杨夫人所说的铺子在巷子尽头，门楣上悬着一块写着胡文的旧木牌，底下另钉了一块汉字的小牌，只写着“康家”两个字。

里面倒是十分规整，左手边的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胡袍，颜色由素到艳，有些朴素得别无装饰，有些缀着华丽的锦边，还有一团团的鸟纹鹿纹。另一边的木架上挂着各式的胡帽、护臂、围巾等等，还有成排的蹀躞带。近地的架子上层层摆着靴子，靴筒高的齐膝，矮的才过脚踝，靴尖或圆或微翘，颜色也各有不同。

柜台后坐着一个中年胡妇，深目高鼻，一头卷曲的乌发盘在脑后，用一根银簪随意别着，腕上一对宽宽的银镯。她正低着头拿一把小锥子在一块皮子上钻孔，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目光先在杨夫人身上一转，随即便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杨夫人！好些日子不见了。”她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相迎，一口洛阳话说得又快又利落，只有个别字上能听出来异国的声调，“今日带了两位小娘子来？要裁衣裳，还是看靴子？”

“看靴子。”杨夫人笑道，“挑一双骑马合用的。”

陆盈盈一转头，发现原本站在她身边的王楚月已经不见了，而靴架前多了一个认真研究的背影。

“这靴子好漂亮，皮色倒是不常见。”她左右端详着那双短靿皮靴。那红色极正，是熟透的石榴籽在日光底下才有的颜色，靴口还缀着两缕豆绿夹石青的彩绦，在一排排平平无奇的乌黑栗褐中，确实格外出挑，也难怪她一眼看中。

陆盈盈默不作声，指了指边上另一双黑沉沉样式朴素的长靴。康店主立刻取了下来，连同那双红色短靴，一并轻轻放在王楚月脚边。

两双靴子并排一放，对比顿时更加鲜明了。

“还是长靴合适些。”陆盈盈道，“不然骑得久了，要磨得腿疼。再说，裤腿收进靴筒里，行动也方便。”

“我知道嘛。”王楚月别过头去，悻悻地说，“可即便不实用，也可以拥有……”

康店主笑眯眯道，“要不要都穿上试试？”

王楚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裙，尤其是那条为了给贵客留下好印象而特意选出来的缠枝花软翠纱裙，沉吟片刻，想象不出来它和马靴搭在一起的样子。

她转头望向那一整面墙的翻领袍和圆领袍，然后，按住了陆盈盈的肩膀。

凭着多年的默契，陆盈盈迅速领会了王楚月的意思，赶在被无情地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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