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萤拎着擀面杖没半炷香的功夫就把男人堵在巷子里。男人攀上一旁的墙壁，意图逃跑，被眼疾手快的沈流萤一把揪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沈流萤弯腰揪着他的领子恶狠狠地说道：“掏钱，不然，随我去见官！”

男人面露凶相，爪子死死扣住沈流萤的肩膀，把她往地上扯。沈流萤伸出另一只胳膊，啪啪两个清脆的巴掌声，在那厮的脸上留下鲜红的印子，这贼人才极不情愿地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扔在地上，又翻墙跑了。

沈流萤甩甩自己酸痛的胳膊，拿起地上的钱，抱怨道：“打得姑奶奶我手疼！”

原是昨日吃过晌饭，沈老爹让自己的弟弟再三保证不能将冬月嫁给钱家，这才放心回城。第二日一大早，沈流萤刚到铺子附近，就看到王婆子手里拿着一个擀面杖在追赶一个黑瘦的男人，沈流萤三步并两步赶过去问了缘由，才知是遇上了吃白食的了。她果断地夺过擀面杖，朝着男人的方向追了过去。

沈流萤把钱放进腰间的钱袋子，脸色通红，额头上挂着汗珠，一进到店里，看到王婆正一脸愁苦地望着自己。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嘴里叫嚷着自己肚子痛，旁边一个蓬头垢面的妇女坐在地上哭喊。店里的客人们纷纷围过来，沈流萤拨开人群，问道：“这是出了何事？”还没等王婆子开口，那妇女白眉赤焰地拽住她的裙摆朝着众人喊道：“黑心商妇，卖不干净的包子。”

沈流萤看四周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不免心中有些慌乱，又低头瞧那妇人，虽怒目圆瞪，眼神却躲闪，她让王婆子将妇人吃剩的包子拿来，掰开仔细闻了闻，并没有怪味。便想到这妇人多半是来讹钱的。

沈流萤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子朝妇人说道：“你说你的孩子肚子疼，我家有祖传的手艺，专治吃坏东西的肠胃病，让我在他这肚子上扎上十簪，保管好。”说着便佯装要扎下去，那孩子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扒开人群往外跑去。

围观的众人大多朝着妇人指指点点，污言秽语如狂风般袭来，偶有一两声怜悯这母子俩现下的狼狈模样，也被旁人翻了白眼，不敢言语。她的孩子也被一个围观的壮汉拎着领子丢了回来，嘴里骂道：“小东西，竟也是这般腌臜货，上梁不正下梁歪。”孩子许是被吓到了，揪着母亲的袖子大声哭泣起来，蜡黄的小脸涨得通红。

妇人将哭到发抖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乞求周围的看客莫要为难她的孩子。

沈流萤垂眼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母子俩，眼中浮现一丝不忍，说道：“大家都散了吧，今天实在乏了，明天大家再来！”说着送大伙出了门。

铺子里，客人已经散去，妇人拉着还在抽泣的孩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娘子饶命，莫要送我母子二人去见官，我们是逃荒来的，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想讹些钱过活。”说完，连连磕起头来，那孩子也学大人模样朝着沈流萤磕头。

沈流萤瞧见母子二人形容消瘦，额头已经发红，她叹了口气，和王婆子将两人拉起来。

妇人哭诉道：“南边发了水，我们一家三口打算来梁京奔个活路，谁知孩子他爹因没钱治病，死在了路上，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她抬头望着沈流萤，眼里尽是无助。

沈流萤和王婆子听到此处，悄悄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底都泛了红。

妇人稍稍整理了自己凌乱的头发，顺从又卑微地站在原处，片刻之后，她抬起头，嘴角强扯出一丝苦笑，望着沈流萤说道：

“娘子别看奴家现在这副鬼样子，以前也是好人家的妇人，洗衣做饭日日都干，针线活儿也拿手，若娘子肯要我，我……不要工钱，给口吃的就行，权当养了两个牲口。”

沈流萤听完，心里泛起嘀咕，这母子俩实在可怜，可自家小铺子不比大酒楼，实在没能耐多添人手。

她拿棉布包上几个包子塞到妇人手里，摇摇头，说道：“我这儿也是小本生意，实在养不起这么多人，你们再去别家问问。”又从钱袋子里拿出十个铜板放到孩子手里。

妇人的目光一下子暗了下来，擦了擦眼泪，又道了谢，领着孩子一步三回头地朝门口走去。一旁的王婆子和沈流萤悄声说道：“我家巷子口有个老妇，老头子已经过世了，膝下只有一子，可她儿子在军营里，照顾不得，我听这妇人能洗衣做饭，不如我带她去那家问问能否给她母子俩一口饭吃。”

“那自然是好，毕竟是个柔弱妇人，流落在外，不是长久之计……”

王婆子追上那母子俩，三人一并去了那家。

沈流萤揉揉自己发酸的肩膀，望着门外人来人往的街市，今天的烦心事也消减了不少，望着望着，眼皮有些发酸，不知不觉歪在椅子上眯着了。打盹中，一阵肉腥味儿冲到她的鼻腔里，鼻子不自觉地皱了皱，睁眼醒来，一大块新鲜的排骨正在眼前轻轻晃动。

沈流萤身子微微向后依靠，抬眼看去，柳言儿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沈大老板娘，这青天白日的，居然生意也不做，坐在这里睡大觉！”柳言儿打趣着沈流萤，拎着排骨进了厨房。

沈流萤哀叹了一声，答道：“你是不知，今儿我遇到了多少糟心事，如今也乏了，不想念叨这些。”

柳言儿笑了笑，说道：“既然现下你得空，干脆拿这些排骨炖汤来吃，我正好有事要与你说！”

“罢了罢了，我真是劳碌命。”沈流萤嗔怪着，拿过排骨，放到案板上咚咚剁了起来。

柳言儿从一旁的篮子里找了一小捆青菜，坐在凳子上埋头择菜，说道：“我爹如今好多了，能睡得整觉，平日也不闹脾气了，多亏上次找的那个郎中。”

一小盆收拾干净的排骨下了锅，沈流萤转过头问道：

“哪家郎中啊，真是妙手回春的好本事！”

“我爹从老家回来染了风寒，吃了几副药，还是不见好，给我说说，明儿我也带爹去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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