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沈流萤和冬月不好总躲在柴房，两人又回到堂屋，就听得沈老爹呵斥道：

你我如今这般年纪，我本不该骂你，可你竟做下如此糊涂事……冬月不过才十九岁，那钱家二郎已三十有余，还是个不学无术的鳏夫，你如何能把自己的亲女儿嫁给这浪荡子！”

婶婶斜眼瞟了一眼沈叔父，眼底流出一丝得意。沈叔父坐在那里，耷拉着脑袋，好似在听别家是闲事，不肯多说一句话。那小妾秋兰悄悄拿胳膊碰了一下沈叔父，他才慢悠悠张嘴说道：

“大哥哥莫要信那些谣言，钱家二郎少时确实荒唐些，如今却出息得很。现下家中一应事务都由他亲自打理了。不如改日让钱家二郎亲自来拜访哥哥，您一见便知，这可是难得的好亲事……”说完，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妾。

沈流萤在一旁悄悄用余光打量着沈叔父这个小妾，深觉不是省油的灯，便给爹爹悄悄使了个眼色。沈老爹心领神会，说道：“秋兰啊，如今是正房嫁女的事，你且去忙吧，不必在这作陪了。”

那小妾一听，面上浮现一丝不悦，又立刻掩盖过去，只一味地瞅着沈叔父。

沈叔父抬眼看了一下沈老爹，面上逐渐有些焦躁，朝着小妾吼道：“还不快出去，丢人现眼。”

见小妾摆着腰肢走出门去，沈家叔父低眉顺眼地说道：“大哥哥，请讲。”

“混账东西，不怪别人教唆你，是你自己辩不得是非。”一个茶杯被砸在地上，沈老爹满脸通红，指着沈叔父骂道：“平日弟妹骂你是个糊涂虫，我还替你争辩，想如今是我错了。”

“这些年我虽住在城中，离家却不远，铺子里也时常去些旧相识，每每谈起钱家，十句里九句半都没好话。不说别的，他那先夫人怎么没的……你不知道？与其说是积劳成疾，不如说被这个整日偷鸡摸狗、花天酒地的畜生气死的。就这么个人，你还要把女儿嫁给他！”

自小到大，沈流萤极少看到父亲发脾气，如此这般，竟被吓了一跳，又见爹爹如此维护自己的侄女，心中却又多了几分敬佩。

沈流萤偷偷看着身旁的冬月，此刻，她倒是不似刚才愁眉苦脸，仔细看去，竟觉得冬月的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沈老爹又骂道：“你早年得了个秀才，这些年却再无精进，还落得一身不识人间烟火的酸腐气，整日花钱大手大脚，没有盘算。家里这几十亩田地不管是自种还是拿去收租子，你可操过一份心？都是弟妹的辛苦，才替你守住这一番家业。”沈老爹说完，轻咳了几声，咽下几口茶水，别过脸去。

沈叔父被骂得没了脸，垂头丧气不敢言语。

沈老爹语气平缓下来，朝着冬月问道：

“孩子，你莫怕，我且问你，你可愿意嫁到钱家去！”

冬月抬眸看了眼爹娘，又低下头，没有说话。婶婶反倒急着开口：

“你这丫头，平日你总是在我身旁说如何……如何讨厌钱家，尤其是这个钱二郎，怎么如今成了闷葫芦，快说与你伯伯听！”

冬月眼中带泪，说道：“伯伯，我就是一辈子老死在家里，也绝不嫁予钱家！”

沈叔父忙拦着说道：“这是你做得了主的？纵不嫁钱家，也要遵父母之命，嫁人成家的！”

冬月的余光扫了一眼自己的父亲，擦了擦眼泪，目光看向别处。一旁的沈流萤表面不露声色，内里已经把自己这个亲叔叔骂上千百遍了。

沈老爹叹着气说道：“钱家的事就此作罢，冬月的婚事以后再议！我也乏了，一家子也都饿着肚子，先去吃饭吧。”

婶婶见天色已晚，再生火做饭已是来不及，索性提议去镇上馆子里吃去，只当给大哥哥和侄女接风。刚要出门，只见沈家二郎风尘仆仆地赶到家中，这二郎生得风流俊俏，肤白纤瘦，举止间缺了阳刚之气，多了些女儿样貌。

沈叔父一瞧见自己的儿子，欢喜得不得了，忙拉过来，说道：“快，问你大伯伯好！”

沈二郎拱手作揖，沈老爹笑道：“二郎，瞧着倒是个俊俏孩子。”说完，揪住沈叔父的袖子往一旁去，说道：“这真是秋兰和前夫生的孩子，怎么言行举止活像你年轻时候！”沈叔父默不作声，只是歉然一笑。

“你也就蒙得了冬月她娘，好端端的一个家，被你闹得鸡犬不宁！”说完轻踹了他一脚。

婶婶见沈老爹二人已经说完话，便招呼大家上车往镇上的清风楼走去。

到了清风楼，一楼有瓦子，沈流萤和冬月喜好热闹，订了一楼的桌子点了些小菜和点心，其余人都在二楼为沈老爹接风洗尘。

二人正看得津津有味时，突然几个身影凑到她们身旁，二人扭头看去，居然是钱家二郎带着两个小厮。沈流萤瞧见冬月脸色不对，又看这人的行事作风，便察觉出一二，不待她开口，沈流萤便拉起冬月往楼上走去，奈何被这伙人拦在半路。

钱二郎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故意伸到冬月面前，语气轻佻地说道：“冬月小娘子，可绣好了嫁衣，准备好了枕席，过几日，我家可带着彩礼去求娶了。”

冬月挪动步子，却被那厮步步紧逼。沈流萤一把打掉钱二郎的扇子，冷脸说道：“钱家二郎，你也是体面人，何必如此举动，落人口舌。”

钱二郎上下打量着面前的沈流萤说道：“哟，我刚刚满眼都是冬月，竟没留意这里还站着这么个小美人儿。”

沈流萤见这钱二郎言语越发无状，心中着实忐忑。她稍作冷静，抬头望了一眼楼上，对钱二郎说道：“钱二郎，我家中老小都在楼上坐着，我劝你还是客气些。”

钱二郎见沈流萤如此说，毫不在意地说道：“沈家二爷已经口头答应要把冬月嫁给我，即使被他看见，也无妨，只当是少年夫妻逗趣罢了。”说完，还要伸手拉扯。

沈流萤刚要抬头叫喊父亲，突然钱二郎一个趔趄滚下了楼梯，那两个小厮随即也被扯了下去，顿时，哀嚎声一片，周围客人也闻声围了过来。沈流萤和冬月扶着楼梯往下一看，居然是李随之，此刻他正一只脚踩着钱二郎，抬头望着沈流萤。

随即，李随之扯着钱二郎的耳朵，往外面走去，那两个小厮也一瘸一拐地跟在身后。

沈流萤和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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