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时节，风轻云淡，天气最是舒爽，沈流萤约了李随之去河对岸的集市买些莲蓬，顺便让他散散心。

两人赶上一早的船，船上的众人或昏睡或是带着孩子去甲板上看河里的鱼儿，唯有沈流萤旁边一位约莫三十岁的女子正大声催促年幼的儿子背诗，眼神却时不时瞟瞟船上众人，若是有人的目光不经意扫到孩子身上，女子瞬间挺直腰板，催促地更起劲了。孩子背得磕磕巴巴，微皱着眉头，小小的脸蛋儿紧张得通红，沈流萤斜了那女子一眼，转过头附到李随之耳边：

“那孩子大了若做不了状元，她不还得抹脖子去。”

李随之眯着眼睛笑了笑，转过头，下巴挨着沈流萤的肩膀：“大清早的，说话那么刻薄做什么，小心人家儿子将来封侯拜相，回来找人砸了你的包子铺。”沈流萤听完，一拳砸在他后背，李随之紧闭嘴巴，生怕自己喊出来，惹众人笑话。

奈何，沈流萤实在被烦得受不了，扯着李随之的袖子往舱外走去。她盯着河里的风光，只见荷叶大得如同脸盆，荷花倒是稀稀落落，排着队的小鸭子慢悠悠地漂浮在河面上，生动有趣得很，偶尔有一两条鱼的身影出现，还没来得及细看，便飞快地消失。

沈流萤转过头，笑嘻嘻地说道：“改天，咱们带鱼竿来钓鱼吧，这鱼真肥，回去做鱼脍吃。”岸上的垂柳随风轻轻摆动，李随之拿自己的手当扇子，帮沈流萤驱赶周围乱飞的蚊子。

奈何这里蚊子实在太多，不一会儿两人的胳膊和脖子处都被咬了包，只得老老实实回去呆着。

说来好笑，他们出去时，那孩子在背诗，回来居然在背三字经。沈流萤和李随之挑了孩子对面的位置坐下，只见一旁有个抱着幼儿的女子正眯着眼睛打盹儿，怀里的幼儿许是被吵醒了，撅着小嘴儿，伸出自己的小胖手捂住耳朵，逗得沈流萤笑出了声，那背诗的孩子仿佛也不自在起来，闭上了嘴巴。

孩子母亲往这边看过来，沈流萤一时尴尬，忙对着李随之指着那捂耳朵的幼儿说道：

“这孩子真可爱。”

李随之早就看到她的一举一动，悄声说道：“差点儿露馅儿吧。”沈流萤瞪了他一眼，又低头偷笑起来。

两人说笑间，船靠了岸，众人排队下船时，走在李随之身后的一位驼背老者凑到李随之身侧，拱了拱他的胳膊笑着说道：

“小兄弟，看来你也是个惧内的。”李随之用余光瞧了一眼沈流萤，似乎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旁的沈流萤则红着脸闷头向前走了几步。

清晨的集市上，飘着阵阵蔬果和早点的香气，饥肠辘辘的沈流萤拉着李随之满大街找合眼缘的早点摊子。两个人坐到一个馄饨摊子上，点了两碗鲜肉馄饨，又叫了一盘新炸的馓子。

店家是个大方的，送了他们一小盘新剥的莲子。初秋的莲子已经褪去了苦涩，沈流萤尝了一颗，嚼起来香脆，还露出一丝清新的甜味儿。她往李随之嘴里塞上一颗，忙问店家可否卖他们一些莲蓬。店家笑着指了指前面一个摆摊的老婆婆，说道：“你们去那买吧。”

两人走到摊子前，沈流萤弯腰挑了一些鲜嫩的当零嘴儿吃，老一些的回去熬粥喝。

走着走着，沈流萤被一旁的成衣店吸引。走进店里，乌泱泱地都是些年轻的小娘子，交头接耳地讨论着自己手里的衣裳。沈流萤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满屋子的新衣裳，左一件又一件地比划着，又拉着李随之参详，李随之兴致缺缺，翻来覆去不过是几句单薄的夸奖。

沈流萤撅起嘴巴，自己拿着衣服走到一旁的铜镜前照来照去。一旁的女子笑着说道：“妹子，你莫生气，他们这些大男人没眼光得很！”沈流萤朝李随之做了个鬼脸，转过头继续试新衣裳。

店里的人越来越多，把李随之这个木头一样的男子挤到角落里，他自己也识趣儿地往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看见不远处的一个摊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首饰簪花，李随之走过去，一支支拿起来细细查看，挑了一支，付了钱，揣进怀里。

等沈流萤拎着东西从成衣铺子里出来，李随之牵起她的手，继续在河边的集市上溜达。许是刚才的馄饨有些咸，沈流萤轻咳了一声，李随之瞧见不远处，有个布置雅致的茶馆，便拉着沈流萤往里面走去。

二人还未进门，小二便满脸堆笑迎了上来：“二位客官里面请。”又朝着里面喊了句：“雅客两位。”

沈流萤坐下，细细打量起茶馆里的环境，羡慕地说道：“我什么时候也能开一家这么大的铺子啊。”

李随之给她倒了杯热茶，笑着说：“沈老板好志向。”又将店小二喊来点了两碟点心。

两人吃着点心，一阵尖锐的吵闹声传来，他们扭头一看，是旁桌的一对年轻男女在拌嘴。

只听得男子涨红了脸：“女子出嫁，本就应孝顺公婆，哪里有你这种刁钻跋扈的，还以为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啊，全家宠着。”

同桌女子听到这里，也不顾旁人眼光，指着男子的鼻子骂道：“我在家千宠万爱长大的，何必在你家受气，你愿意在家当你的大孝子，随你当去，老娘才不奉陪，和离便是，各自落得清净。”说完拔腿往门外走去。男子苦着一张脸，一边道歉，一边跟在后面拦着。

沈流萤兴致勃勃地听着，全然不顾对面的李随之一脸惊讶的表情。待他转过身来，李随之喝了口茶，饶有兴致地凑近沈流萤说道：“你将来肯定不会受公婆的气！”

沈流萤觉得李随之话里有话，在嘲笑自己凶悍，想要伸手拍他的胳膊，还未触碰到，李随之说：“因为……我父母双亡。”听完，沈流萤收回自己的手，扭过头去，看着窗外，笑眯眯地不理他。两人喝了一壶茶，临走时又包了一份点心，便往码头走去。

到了包子铺附近的拐角处，两人准备分别时，李随之掏出自己买的白玉簪子，亲手插到沈流萤的头上，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错，银子没白花。”沈流萤抿着嘴憋笑，伸手摸了发髻上的簪子，刚一抬头，瞟见铺子门口正在伸懒腰的沈老爹。

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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