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瞧瞧我这外甥女，小小年纪管这么大一间铺子，想必赚了不少吧？也不知道孝敬孝敬她可怜的舅舅。”

沈流萤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舅舅，这是又输了多少钱？”

只听得毛阿福冷哼了一声，拿起桌上客人剩下的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脚蹬在旁边的凳子上：

“赶紧地，给我炒两个菜，再上一屉你们这最贵的包子。”

见他这般做派，沈流萤恨得牙痒痒，冷着脸说道：

“我这是包子铺，没有炒菜，况且，要打烊了，包子也没有了。”

那毛阿福也不恼，一屁股找了个位置坐下，翘着二郎腿说道：

“没饭吃，可以，拿钱，我去外边吃。”

“钱，怎么，你卖媳妇儿的钱花完了？现在轮到讹亲戚的钱了？”沈流萤嘲讽道。

毛阿福的脸一下子肃起来：“提她作甚，不值钱的贱人，吃了我那么多年的饭，才换回五十两银子！”

又啧了一声，大声喊道：

“如何？你这没规矩的小蹄子，把你亲舅舅当成打秋风的了！”

那毛阿福见铺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气焰更加嚣张，走到门口，把铺子的门一关，转过头对着沈流萤：

“别他妈废话，我姐姐死了，亦无儿女，你……就该养我。”

沈流萤深知此刻自己孤立无援，转身进厨房提了一把菜刀出来，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拿着菜刀朝毛阿福面前挥了挥，瞪着眼睛喊道：

“你要敢碰我一下，可别怪我下手太狠。”

贼眉鼠眼的毛阿福见沈流萤如此强悍，活像一只发怒的野猫，他咽了几口唾沫，往后退了几步，皮笑肉不笑地扯出些软话来。

以前沈老爹在店里时，毛阿福也常来要钱要物，稍不如意，便东拉西扯指桑骂槐。

沈老爹脸皮薄，又冲着发妻的颜面，少不得赔上钱财，才能打发走这个瘟神。

如今沈流萤确实不同，无论毛阿福怎么耍横卖惨，依旧不为所动。

“外甥女啊，我是真走投无路了，我要不还钱，那放贷的庄头要断我手脚的。就当舅舅求你了。”

见沈流萤依然不语，毛阿福又换了路子，拍着胸脯说道：

“你舅舅我，如今可在紫金社谋了个好差事，等月底发了月钱，我加倍还你。”说话间，眼神从奸诈慢慢露出穷途末路的人特有的狠劲儿。

毛阿福嗜赌成性，卖儿卖女，变卖祖宅，早就没了人性，沈流萤不敢惹毛了他，举着刀问道：

“你要多少钱？”

那毛阿福见沈流萤态度缓和下来，眼珠子一转，伸出三根脏兮兮的手指，舔着脸说道：

“三十贯，不，加上利钱……共六十八贯，就……六十八贯。”

沈流萤早就料到那毛阿福会狮子大开口，在和他说话时，便一点点往门口挪去。

沈流萤的胸腔忍着一口气，脸上淡淡地继续说道：

“我一个包子才卖三文钱，哪里就有那么多。”

听到沈流萤这样说，毛阿福咬咬牙，斜了沈流萤一眼，手指扣着嘴边的痦子：

“五十贯，你给我五十贯，我马上走。”

沈流萤已经悄声移到门口，假装镇定地说道：

“五十贯？五十贯没有，刚交了半年租子，还剩二十贯，你要不要？”

那毛阿福呸了一声，一口老痰吐在旁边的凳子上，用破了洞的袖子擦了擦嘴，说道：

“别废话，赶紧拿来。”

“就在你背后墙角的箱笼里。”沈流萤一只手举着刀，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门闩。

“你胆敢骗我，定不叫你安稳度日。”毛阿福侧过身去瞧了一眼墙角那只木箱子，又咒骂道。

待他背过身，沈流萤火速打开门，刚要跑，毛阿福一把扯住沈流萤的头发，臭气熏天的嘴里少不得喷出些市井无赖话，沈流萤的头皮被扯得疼痛无比，她拿着手里的刀朝后刺去，只可惜没有刺中，还被抢了去。

沈流萤这才假意服了软：

“你松开，我去给你拿，五十贯，我给你五十贯。”

毛阿福一听，松开了手，寸步不离地跟在沈流萤身后。

钱匣子刚被打开，他抓起一吊钱塞进自己怀里，正要把里面的散钱也收拢进口袋，“咣当”一声，门被撞开了。

只见沈老爹拿着根鱼竿猛地砸向毛阿福，身后的王婆子眼疾手快，手里攥着一把辣椒面朝他撒过去。

毛阿福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地，四脚朝天，活像一只翻不过身来的王八。沈老爹也顾不得许多，一门心思替女儿报仇，骑到毛阿福身上，两只胳膊抡圆了扇在他脸上，不一会儿，整个面庞肿了好大一圈。

那毛阿福本就衣着褴褛，再加上被沈老爹狠狠抽打了数十下，眼睛里又被撒了辣椒面，痛得他连连求饶，饶到这样，他的两只胳膊还死死护住怀里的一吊钱。

沈老爹呼哧带喘地使劲儿掰他的手，却被阴险的毛阿福趁机咬了胳膊一大口，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渗出，沈老爹一时痛得龇牙咧嘴，也顾不得继续修理他，才让这泼才侥幸逃走。

那厮刚拐出门口，还不忘转过身朝屋内放了句狠话：

“你等着，沈流萤，看我不叫兄弟们收拾你。”

沈老爹顿时火冒三丈，捂着流血的胳膊，忙追出去，朝着已经跑远的毛阿福喊道：

“你若再敢来，我先打断了你这腌臜的腿，再押着你去见官。”

沈流萤瘫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拍拍自己的胸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又找了一块干净的棉布和一瓶药替爹爹包上伤口。沈老爹依旧气鼓鼓地说道：

“若不是看在你娘的面子上，我刚才真想一棍子敲死他。”

王婆子端来一壶茶，沈老爹喝了一口茶，对着女儿安慰道：

“你莫怕，回头你就在家歇着，我来包子铺就好。可惜那一吊钱了。”

沈流萤也不言语，扣着手指，心里思索着：

“这样的地痞流氓，还是报官的好。”

正在这时，李随之带着两个官差走了进来。沈老爹见是官府的人，忙站起来，问道：

“官爷，今日来，所谓何事啊？”

沈流萤见是李随之，也懒得起身，只愣愣地看着他。

李随之说道：

“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日常巡查，知会你们和沿街的铺子，要多加小心，城里怕是还有贼寇的同党。”

李随之说完，环顾了下四周，目光又落到沈流萤凌乱的头发上，问道：

“这是发生了何事？”

沈流萤听到李随之刚才这样问，走到他面前，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与他听，只当是报了衙门。

李随之听完，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

“紫金社？”

李随之问了沈老爹关于毛阿福的住所，又走到沈流萤不远处，张嘴说了些天黑早日归家，莫要在外逗留的寻常话语，眼里却尽是关切。

李随之视角

李随之带着名字叫吴忧的年轻官差骑马飞奔在前往紫金社的路上。马上快到的时候，他问道：

“这附近可有卖衣裳的铺子？”

吴忧听到这里，百思不得其解，奈何李随之吩咐，自己也不敢多言，只好带着李随之去了一个熟悉的铺子，待挑好衣裳，走出门去，李随之才将自己的计策说与他听，吴忧的眉头才逐渐舒展。

两人乔装成玩世不恭的二世祖，大摇大摆地朝紫金社门口走去。

紫金社的门面比起其他钱庄来，雅致不少，墨绿色的大门上镶着铜钉，墙角处还长着整整齐齐的翠竹，实在不像个钱庄更不像赌场。倒像是招待达官显贵的茶舍。门口的小厮也是身材清瘦不似别家凶悍，李随之生出许多狐疑。

两人走进去，一个举止得体的中年男子朝着他们俩作揖，问道：

“两位公子，是来兑银子的？”

李随之一脸谄媚，做着捻筛子的姿势说道：

“老先生，我们兄弟二人平生没别的爱好，就喜欢这个，只可惜现在手头有点儿紧，所以想来这周转周转。”

吴忧猛地低下头憋笑，李随之余光瞅了他一眼，这才没笑出声来。

男子轻笑两声，一脸镇定地说道：“公子，怕是白跑一趟了，我们这只帮人存银子，不放贷，二位请便吧。”说完，便作势要请他们两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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