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谨推开门，就见门外的侍卫紧紧握着手中的长枪，听见开门声，他猛地转过头。

这门的隔音不算好，方才激烈的动静他都知晓了。只不过百里钦给大理寺的侍卫都定了规矩，镇门时需用棉絮堵上耳朵。因而他只知门内的惊天动地，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兹事体大的冲突。

女孩瞥了一眼侍卫，就见百里钦已往前走得远了些。她迈大步子跟上，再次与他保持两尺的距离。

两人不合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宫墙包围之中被放大。扶谨盯着脚尖，渐渐踩出韵脚，也就忘了看前路。

半晌，百里钦突然开口道：“方才，骂舒心了吗？”

他冷不丁一声，扶谨瞬间惊醒，条件反射站在原地，猛然抬头。

“怎的这般眼神看着本官？”

男人回过头，背手而立。他还是笑得危媚，长睫覆瞳，一切都晦涩不明。

女孩本圆睁着的杏眼渐渐垂下，继而也嗤笑一声，道：“本就是不舒心才会骂人，我若是靠着泼辣行事，怎么与你站稳同党的脚跟？”

“所以说…”扶谨拉长音调。男人微微倾身，盯着她的眸。

“所以说，没骂舒心。”

男人身子一僵，扶谨见此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摆摆手，补道：

“不过，我当然是要给你赔礼道歉。毕竟方才总打断你发言，我也确实莽蛮了些。”

说完，她就抿唇不再言。

百里钦保持着倾身的姿势良久，未等来后文，他轻轻蹙眉，语中带笑道：“你道歉，就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打断了本官讲话？”

“我的确这样做了。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不尊重人的。”

“那若是本官打断你说话，或是皇帝、太后打断你说话呢？”

“打断人讲话，不是因身份定论尊重与否，只关乎此人的修行德化而已。方才是我对你逾了德行，道歉为你，我认为无可厚非。”

男人垂眼不答。半晌，他直起身子径自向前走去，袖中的手捏紧成拳，扳指擦过指甲，咯咯响着。

他走得快，扶谨却也没再着急跟上去。此去也是为了去正殿，至于交付令牌，他走得再快，不也还是要等她吗？

果不其然，男人走了没多远，便放慢脚步，微微转头，只是没有彻底回头来看扶谨身在何处。

“在等我吗？你人真好。”

扶谨在他身后冷不丁开口，男人身子一颤，锁着眉往后看去。

“也不知是谁初来大理寺那日迷路到哪处偏僻墙隅，转头同本官说自己人生地不熟。今日你再跟丢迷路，本官绝不停步挽留…”

“挽留？”扶谨挑眉，小声嘀咕。

“还要拖沓到什么时辰？”

男人闭了闭眼，不再与她拗扯。见她迈步，这才加快脚步走在前面。

风过无痕，而百里钦宽长的官服紫袂衣摆被吹起，时不时擦过扶谨的鞋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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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正殿，扶谨将木箱放在案桌上，四下环顾。

“找什么？这里有收物柜。”身后传来百里钦的声音。

扶谨回头，便看见百里钦端出一截柜屉。女孩走过去比了比大小，发现恰巧能放得下这箱子。

几乎是严丝合缝，扶谨把木箱放进去后，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才能再把它取出来了。

扶谨走回案桌前，拉开靠椅坐下，不再动作。

殿内安静下来，百里钦将柜屉送入收纳处的声音极其突兀。

见她就这样好整以暇坐着，他便拍了拍手上无形的尘，走向案桌。

走到女孩身旁时，百里钦才开口道：“令牌。”

扶谨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去摘令牌给他。只是抬眼，盯着他的脸不语。

男人挑眉一瞬，很快便沉了脸。

“你这副表情做甚？说好的事，我不会变卦。只是你这般居高临下看着我，让我别扭得很。”

“你倒不情愿起来了？”

百里钦边说着，边走到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平视着扶谨。

“扶大侠还有何要求？尽数说来。”

他仍是叩着桌道。扶谨盯着他的指尖，沉默一瞬，忽而点了点头。

“我说你私下没有对我指手画脚的资格，我也没理由州官放火。无甚要求，我且将令牌还你。”

男人盯着她解牌的动作，抿了抿唇。

在她摘下令牌递来时，百里钦又开口道：“你应该没有忘记，令牌虽离手，但你此人，仍是大理寺的差吧？”

女孩愣了愣，旋即点头：“没有。我现在在大理寺也算是吃你的用你的，我不是那般过河拆桥之人。”

“何况，”女孩顿了顿，“有些事悬而未决，未竟之业还是不要功亏一篑的好。”

“呵。”男人嗤笑一声，不再接话。

再次安静一瞬，扶谨冷不丁开口：

“方才那侍仆走左不走右，都让你大作文章。这也有讲究？”

百里钦身子一僵，又摇头：

“没有，走左走右不重要。在他之前，也有人撤碟走左道，此事只是敲打一番罢了。”

“敲打什么？端走了你的宝盏？”

“本官是那样贪食之人吗？”百里钦稍稍拔高音量，见扶谨唇角抽搐似笑非笑，面上有些红。

“那白瓷盏本不是什么精贵之物，偏偏此人入我大理寺当差，是那左司插派进来的。”

男人说着，指了指手边的案册。

“这下面压着差役名录，包括执勤状况。他向来消极怠工，本官念在左司的情面上没有追究。谁知今日从左司回来，他倒积极上了。”

扶谨抽出案册，看了一眼百里钦。

男人垂眼道：

“姓刘名潸。”

晓得了他的姓名，扶谨翻开册子，开始一页页细细查看着，眼神死死盯着案纸，连眨眼频次都少了许多。

终于翻到“刘潸”时，扶谨才发觉眼涩发酸，闭了闭眼，锁着眉睁眼继续查询。

看了半晌，她嘀咕道：“敲山震虎…”

“大声些。”百里钦摆摆手，唇角微微翘起。

“敲打你，左司就用这种小伎小吏？好歹也是大理寺卿，你就不觉得憋屈？”

扶谨稍稍提高音量，百里钦便忽地顿住。

见他迟迟不语，扶谨放下案册，她将椅子往桌边挪近了些，微微向前倾身。

男人垂着眼，眸中有些黯淡，但更有些暗流涌动之气，他的眉渐渐蹙起，唯有气息不见加重。

“其实，也算是一种忌惮吧…”扶谨降低音量，斜着身子缓缓撑起，没有再看百里钦。

他仍旧不语，扶谨也不知是否要住嘴。

半晌，他忽然开口：

“你继续说。”

扶谨顿了顿，轻轻吸了口气，又道：“尚书令那三人，联着来也没见斗嘴赢了你。”

她抿唇，见他还是无言，继续道：

“其实这样的事，放在江湖上，是不道德的…”

“放在任何时候都不应以多敌少。”

百里钦突然开口，扶谨被打断后愣了愣，手指捻搓着点头。

“但是你想啊…尚书令平日给人的印象便是舌灿莲花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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