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姑娘，劳烦随我过来一趟，这边有一处荷花开得极好，寻常人少去。”杨复语气温和，看不出异样。

苏沅心中略有迟疑，只是对方是荣国公府的世子，礼数上不便直接回绝，只得微微颔首，随他沿着临水曲廊缓步走去。

一路行至僻静之处，荷叶浓密，隔开了水榭那边的人声喧闹。

待她站定，苏窈才从大片荷叶的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而杨复则退到两人身后，倚在一旁嗑着瓜子看戏。

苏窈唇角挂着嘲弄的笑意，开口便刺：“姐姐果然才思出众，只是姐姐不觉得把如此天资用来钓金龟婿，委实辜负吗？”

苏沅回头看一眼杨复，吊儿郎当，人品拙劣，到底还是苏窈了解他。

她又将头转回来，平静的说：“读书修身，本是母亲教我的立身之本，并非为了寻觅良人。”

苏窈闻言嗤笑上前，“既然这般清高，又何必来这种席面，任由旁人如市集挑猪肉一般掂量挑选？”

苏沅道：“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女子亦是同理。你何苦口出粗言，折辱自己长姐。”

罢了，她不想再辩。倒不是惧苏窈，只是二女争执喧闹，有损仪容。

可是苏窈仍不作罢，难得的机会，怎么会轻易放过她？她在苏沅身后竭尽全力的咒骂。

见苏沅加快脚步想要离去，她急步赶上，猛地扬手一推。

苏沅惊呼未落，便跌入荷塘。寒水浸体，刺骨冰凉。她不识水性，只能慌乱地徒劳的挣扎。

苏窈全然不顾她的死活。此地这般僻静，无人往来，若是苏沅就此沉下水死了，以后母亲便不会日日拿两个人做比较。

这般念头生起，她忽然疯魔一般笑起来。那笑容生在她秀丽纯真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

杨复看见她在水中挣扎，冲了过来，急道：“你疯了，你怎可把自己亲姐姐推入水中？”说完他便纵身跃入水中，奋力将苏沅托举上岸。

一个小婢女见状，大喊“救命”众人皆被吸引过来。

闻讯赶来的国公夫人神色焦灼，快步上前看向杨复：“元绰，这是什么回事？”

苏窈此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借着荷丛与宾客的遮挡，翩翩然地离去。

苏沅则是伏在岸边，弯着身子剧烈咳嗽，好半晌才勉强缓过气。

杨复余光瞥见苏窈遁走，立马打定主意，要将这事一力担下来。

“母亲，是我...”

不等杨复把话说完，苏沅语声虚弱却清晰，对着国公夫人开口：“国公夫人，我那妹妹素来与我不睦，是她将我推入水中的。”

杨复看着她，心底暗暗失笑。他本以为苏沅会顾全颜面，大事化小，哪里料到她半点不遮掩，径直说了出来。

徐月看着苏窈哼着小调离开，又闻前方有人落水，脚下快了几分。她拨开拥挤的宾客，一眼望见浑身湿透、尚在喘息的苏沅，见她性命无虞，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她上前伸手稳稳将女儿扶起，转头对着国公夫人与众人缓声开口：“两房分居已久，本是相安无事。那庶女这般贸然生事，必有缘故。回去我便命人知会她母亲严加管教。今日惊扰了夫人与宾客，是我们府上治家不周了。”

国公夫人察觉到了徐月那层压在客套之下的不悦。杨复私自请来苏窈，不曾考虑两房内宅嫌隙，惹出这般风波，委实不妥。

一直等到日影西斜，赴宴的宾客尽数告辞散去，府中终于安静下来。国公夫人屏退下人，单独唤来杨复，再三追问原委。

起初杨复还支支吾吾想要遮掩，终究扛不住她的诘问，才把苏窈如何托他诱苏沅到僻静曲廊，最后出手推人的事，尽数说了出来。

听罢，国公夫人面色沉了下来：“过于胡闹，看来是平日我与你爹对你太纵容了。若人真死在府里，你叫你父亲如何面对苏徐两家，如何在朝堂立足啊？”

她越说越气，语声也重了几分：“你怎得这般糊涂，偏听偏信，还助着她设局害人。你亲自去苏府，向苏沅和苏夫人赔罪认错。若是不去，我便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你父亲。”

杨复自小畏惧父亲，只得闷闷应下：“儿子知道了。”

第二日备上赔礼，乘车去往苏府登门致歉。

门房进去通报，不多时折返回来，只带来一句回话：我家姑娘身子不适，今日不便见客。说完厚重朱门紧紧合上，将他连同礼盒一并拦在门外。

杨复站在府门外怔了半晌，若是这般空手回去，免不了要受母亲责罚。他四下张望一圈，见院墙一隅生着老槐树，枝桠斜斜搭在墙头，便索性借着树干，登上墙头，跃入苏府内院。

庭院清寂，苏沅独坐海棠树下，婢女取了花瓣，一层层夹在衾褥之间窨香。杨复隐在墙头，心底暗自嗤笑，只当她又是做样子。

抬眼又见苏沅肩头微微起伏，似在低声啜泣。他心头顿时飘飘然起来：瞧瞧，还在为昨日的事伤心呢。果然，凭他这副模样，哪个姑娘能不心碎？

待婢女转身回了屋内，他才压低声音唤道：“苏大姑娘。”

苏沅闻声抬首，面颊上还坠着豆大的泪珠。恰在此时杨复自墙头纵身跃下，落地脚踝一拧，身子一歪，重重跪落在青石地上。

她一怔，忍不住笑道：“杨世子行此大礼，是有事求我？”

杨复抿着嘴，起身拍了怕膝盖，略略整理衣袍，道：“苏大姑娘，昨日的事，是我错了，没想到另妹与你结怨那么深。”

苏沅望着他，方才那一点猝不及防的笑意转瞬消散，心口一酸，忍不住愈发伤心。昨日若不是应了邀约去国公府的宴会，她的猫儿，也不会丢，到如今都寻不见踪影。

杨复最看不得女孩子哭，备好的说辞到了嘴边，说得磕磕绊绊：“我知晓你……你钟情于我，我反倒顺着苏窈，害了你，你心里定是极难过的。我母亲命我专程过来，向你、向苏夫人赔罪。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否原谅我这一回……”

苏沅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敛眉道：“钟情于你？你竟这般歹毒，敢编排我，损我名节！”

杨复一蹙眉，不解反问：“你若不是钟情我，方才哭得那般伤心，又是为何？”

苏沅将头撇回去，道：“我是为我猫儿丢了伤心，哪里是为你。你母亲的话我收到了，话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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