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浴佛节至。

天拂晓，钟鼓声一下接一下地回环在应乾寺外，梵音清越。

寺内僧人环立，诵经祈福。

司灼静立一旁，双手合十，紧闭双眼。

齐舒窈自父亲蒙冤惨死后惯常不信神佛，但在如此氛围下，也不敢唐突他人。

只学着司灼的模样，虔心祈祷。

帷帐覆了佛祖面，钟声三响香火殿。

寺内高僧率先睁眼，轻言道：“施主，请随我来。”

司灼闻声而动，沿着僧人让开的道一路前行，帷帐下的佛像慈悲森严，眉宇叫人不敢逼视。

方丈手中端持着装满水的银盆和银勺，眼角几道褶子随着笑容加深。

“此为浴佛水，请施主持银勺将其浇沐佛顶。”

齐舒窈隔着人群远远观望，将方丈身后的高僧们全身上下扫了个遍——并未见异常。

金光洒落佛祖额上，众人影子交叠在一起，寺外，香客渐渐多了起来。

烟雾缭绕，叫人睁不开眼。

人声嘈杂，盖过诵经之声。

……

“浴佛已毕。余下香汤诸位施主可自行取用。”

司灼接了些香汤，携着齐舒窈出了寺门。

道路泥泞，古松盘桓。

二人寻了个香客少的密林，商议浴佛节安防布设之事。

“今日兵马钤辖似乎没来。”

司灼面色如常：“秦州地处边关，战事频繁，他总领军政之事，已向我告假。”

南风轻抚，林间松针晃荡，沙沙作响。

寥寥烟火味随风逸入她鼻尖。

齐舒窈微微颔首，疑惑道：“我本以为他们会趁今日人多混乱时动手，但我观他们没什么异常之举。”

司灼旋开装有香汤的水囊放在鼻间，嗅了又放下，眉头收紧。

“这香汤有不妥？”

“没有，但就怕它没有。”

“吱嘎”一声——树枝断裂的声音。

二人循声望去，是一只猕猴，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他们。

齐舒窈心头微跳，呼吸也轻了几分。

穿林风动，惊得猕猴在林间穿梭。

不一会儿，又恢复了初时的死寂。

齐舒窈犹豫了会儿，俯下身凑近闻了闻司灼手中的香汤，眉峰微挑：“没有刺客、没有下毒，今日这么安分。”

日头越来越晒，齐舒窈渐觉脸上一阵灼痛。

司灼拿出随身带着的浴佛节流程安排，对着纸张仔细揣摩。

“明日寺院搭设长席，会沿路布施。还是不能懈怠。”

齐舒窈屈指搭在下巴处，应和道：“席间若是混入歹人确实危险，但毒害秦州百姓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嗯，我也不觉得他们会在长席做手脚。此次浴佛节本也不是我负责，出了事账尚且算不到我头上。”

一颗松果自坡上滚落，摇摇摆摆停在司灼鞋边。

司灼俯身拾起，目光停留了会儿。

齐舒窈拿过他手中的浴佛节流程安排，忽而道：“今日正午有巡佛行像，按理说应会经过州衙。”

司灼双手环抱身前，闻言点头，瞥了眼远处的古刹：“时候不早了，便先回州衙吧。”

……

“着墨，你熟知草木天性。我问你松树初夏时节可会掉松果？”

着墨接过司灼手中递来的松果，仔仔细细看了个遍：“这松果并未成熟，按理来说绝无自然脱落的可能。且端口平整，应是利刃割下。有人在此时节伐木。”

司灼摇摇头：“寺庙旁的松树乃是寺产，寻常百姓绝不会去砍。寺庙内的僧人又迷信寺内松树沾了佛气，更无砍伐的可能性。”

齐舒窈在一旁静静听着，凝神思考：“如此来说，有人违反条例？秦州的野岭上松树虽不多，但也有其他树种。此人冒着盗窃的罪名也要取松木，是何意图？”

“他取的应不是松木。”司灼眼神微动，继续说道：“若是砍松木，这么大动静我们不可能听不见。他极有可能只是取松果或刮松针。”

齐舒窈面露疑惑：“松果还未成熟，取了有何用？”

“松针？”

着墨在一旁道：“松针乃是易燃之物，相比其他树木更适合作柴火。”

齐舒窈反问：“其他树木也做得柴火，为何偏要来寺庙旁刮松针？”

司灼眸中闪烁：“松针的易燃可不是只是做柴火的易燃。怕是有人要放火。”

“他们想烧哪？”

……

爆竹声响，锣鼓喧天，街道上人头攒动。

一排僧人扛着一尊佛像稳步向前，漫天花雨纷乱淋下。

百姓纷纷翘首瞻顾，乌泱泱的跪伏在地。

齐舒窈、司灼二人立在离州衙不远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大人，水已经备好了，就放在州衙中央。”

司灼淡淡点头，偏头问道：“我吩咐的石洞呢？庙会之前能凿好吗？”

着墨拱手答道：“秦州百姓建房皆有在围墙处留洞的习惯。”

齐舒窈正要接话，却听得行佛队伍几声咒骂。

“遭瘟的！在这瞎窜什么！？”

鼓乐声骤停，咒骂声也清晰了起来。

司灼抬脚靠近，目光落在地上瘫坐着的小女孩身上。

她衣着普通，面上是遮不住的惶恐和不安，死死咬着唇，泫然欲泣。

司灼淡然吩咐道：

“扶她起来。”

齐舒窈拨开人群，行至司灼身侧，看见面前的小女孩时心一跳。

“我来。”

齐舒窈拉起小女孩纤细的手腕，将她带至身后。

司灼也开口道：“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方丈如何想？”

声色凛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为首的僧人双手合十，鞠躬道：“我佛慈悲，不会怪罪你。还请小施主下次莫要如此莽撞，冲撞了佛祖，后果不堪设想！”

小女孩躲在齐舒窈身后，十指拽着她的手掌。

“多谢方丈宽恕。”

方丈回过身：“行佛继续。”

鼓乐声再度响起，众人一齐将方才的祸事抛至脑后，专心地祈求佛祖保佑。

齐舒窈领着小女孩回了州衙，一路上小女孩叽里咕噜说着：

“姐姐，你能帮我找到易叔叔吗？”

司灼跟在二人身后，听不真切那小女孩说了什么。

到得州衙，行佛队伍已然远去，香火味却仍未散去。

齐舒窈温柔问道：“你可记得你父母姓名？”

小女孩摇了摇头，嘴唇几度开合还是没说出口。

司灼则在州衙内检查各处水缸，时不时指挥几个人再添点水。

叶弃不知何时从房间里出来了，见齐舒窈正在问询一个小女孩，便在一旁静静听着。

“她年纪瞧着尚未开蒙，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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