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章交锋

我们日夜兼程，走了五日，终于抵达楚州。

楚州刺史亲自出城相迎。

远远瞧见我们一行，她便迎上前来，朝萧白拱手道：“萧少卿，许久不见了。”

萧白翻身下马，还了一礼。

“李大人。”

“多年不见，你倒还是这副模样。”李刺史笑着打量她一眼，“我还当你在京城高升之后，早把楚州忘了。”

“李大人说笑了。”

萧白答得平淡，李刺史却似乎早已习惯她这副脾气，并不在意，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又转头看向我。

“这位是？”

“萧徵，大理寺正，此次奉命与我一同查案。”萧白回眸看了我一眼。

我上前行礼：“见过李大人。此番叨扰，还请大人多多关照。”

“原来也是位萧大人，我们一下子有了两位萧大人了。”李刺史还了一礼，打量我片刻，笑道，“听闻你年纪轻轻便任了大理寺正，真是后生可畏。萧少卿，你瞧，这接班的人都要有了。”

说罢，她爽朗地笑了几声。

“李大人过赞了。下官年资尚浅，还有许多要学的。”我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忙谦道。

“好了，李娘，莫要逗这孩子了。”萧白道，“我们此行是为裴家侵占土地、打杀百姓一案而来。你在楚州多年，对当地情形熟悉，还要请你说一说裴家的事。”

“萧少卿才刚到，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就急着问案子了，显得我招待不周啊，让你除了案子什么也不感兴趣。”李刺史笑道，“接风宴已经备下，你先去歇息，也让随行的人安顿下来。裴家的事，咱们席上再谈。”

她又转向我：“小萧大人一路辛苦，也请先去安顿。”

李刺史随即吩咐属官，引我们一行人入城。

接风席设在刺史府的花厅。我与张楷之入席时，酒菜已备齐，李刺史正与萧白说着楚州近年的收成。

“萧娘，前些年你在时，城外那片稻田还荒着呢。如今倒是长得不错。”李刺史举杯笑道，“可惜你来得不巧，眼下才刚到播种的时候，不然倒能叫你尝尝新米。”

萧白道：“我记得那时你还为灌溉的事头疼呢，现在如何了?”

“可真是废了我好大劲，为那几条渠，我跑了多少趟县衙。”李刺史摇头笑了笑，又问，“京里近来如何？”

两人闲谈了几句，我才知道萧白从前曾在楚州任官，只是从未听她提起过。

酒过两巡，李刺史又与萧白碰了一杯，萧白这才放下酒盏。

“说起来，此次来楚州，到底还是为了裴家的案子。李大人对地方情形熟悉，不知怎么看？”

李刺史夹菜的动作停了停。

“萧娘，我与你多年的交情，也就不瞒着你了。这裴家家大业大，名下田产不少。庄子多了，底下人难免有些仗势欺人的。至于侵占土地、打杀百姓，究竟是家主授意，还是庄头管事借势行事，还真不好分辨。你哪怕查出来证据了，他们推脱给底下的人，你又该怎么说呢？”

萧白沉思了片刻道，“所以我打算先见见当年经手此案的县令。哪怕不能直接治裴家杀人和侵占土地的罪，但是包庇下人，伪造证据串供，也够她们受了。”

“刘秉忠如今还在任上。你若要见她，我即刻安排。”

“那就有劳李娘了。”

李刺史点了点头，又道：“刘秉忠在楚州做了六年县令，熟悉地方事务，也与当地士绅多有往来。她若当真有失职之处，自然该查。不过，地方上积年旧事可不少，还得请少卿认真分辨了。”

萧白道：“我们奉命查案，只问证据。”

“那便好。”李刺史举杯，转而看向我，“小萧大人，光顾着说这些，倒怠慢了你。一路赶了五日，想必也顾不上餐食，快尝尝这个，是楚州本地的做法，京城未必吃得到。”

“多谢李大人。”我尝了一口，笑道，“确实别有风味。”

“合口味就好。”李刺史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还未请教小萧大人的家世。年纪轻轻便能做到大理寺正，想来家中也颇有渊源？”

“家母燕王。”

李刺史手中的酒盏微微一停，眯着笑地重新打量了我一眼。

“原来是燕王殿下的女儿。”她笑意不减，举杯向我示意，“倒是我眼拙了。”

“李大人客气。下官今日奉命查案，与家世无关。”

“那是自然。”李刺史笑着应道，“只是燕王殿下威名远播，想来对女儿也寄予厚望。小萧大人初到楚州，凡事还需多听、多看，莫叫底下人几句话哄了去。”

她说着，目光却从我身上移向了萧白。

萧白神色未变，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李大人说得是。我们既到了楚州，自然要把事情查明白。”

“如此便好。”李刺史举杯与她相碰，“来，先不说公事了。难得故人来此，今日总得陪我好好喝上几杯。”

萧白看了看自己的酒盏，没有作声。

李刺史见状，又笑了起来。

第二日一早，李刺史便派人来驿馆，说刘秉忠已在州衙候着了。

我与萧白、张楷之用过早饭，便乘车前往州衙。

刘秉忠看着四十上下，穿一身青色官服，见我们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下官刘秉忠，见过萧少卿，见过诸位大人。”

萧白抬手免了她的礼，开门见山道：“两年前周大牛死于裴家庄上，县衙当年如何结案的，可还记得清？”

刘秉忠早有准备，命人呈上卷宗。

“回大人，当年周大牛因拖欠租粮，被庄上管事拘在粮仓。数日后，庄上发现他已病亡。县衙验明尸身，未见明显外伤，推测大概是情绪激动又没怎么进食，导致自身突发疾病，遂以结案。裴家管事赔偿其母银两，此事便了了。”

“既然是拘押，为何不追究管事之责？”

刘秉忠顿了一下，道：“当时庄上称，是为催缴欠租，暂时留人，并无伤人之意，只能算是意外。周大牛死后，管事亦赔了银子。县衙以为此事尚可调处，便未再深究。”

“关了十余日，也算暂时留人？”萧白问。

堂中静了一瞬。

刘秉忠低下头：“是下官当年处置不周。”

她认得倒是很快，大概是知道没办法完全把自己摘出去，不如早些认下办事不利的罪。

但若真只是因为疏忽而处置不周，为何周大牛的母亲三次告状，前两次被驳回，最后一次还挨了板子？

萧白没有看她，只道：“当年的管事叫什么，如今还在裴家庄上吗？”

“姓冯，名叫冯茂。”刘秉忠道，“当年此事之后，他仍在庄上做事，后来似乎升了管事。”

“非但没有处罚，还升了管事？”我抬起头。

刘秉忠顿了顿说：“这就属于是裴家庄上的人事了，我并不十分清楚，具体的还得大人们去问裴家的人。”

萧白合上卷宗：“验尸记录、供词和三份诉状，今日送到驿馆。至于冯茂，我们自己去找。”

离开州衙后，我仍想着方才那句话。

一个管事将佃户关进粮仓，闹出人命，不但没有受到惩处，反而继续留在庄上做事，甚至升了职。

这究竟是裴家不把人命当回事，还是冯茂替裴家做过什么，才有这样的底气？

马车行至街口，萧白命车夫先往城南去见仵作。验尸的事必须查清，但我已迫不及待地想见一见那个叫冯茂的人。

那仵作年事已高，翻出两年前的验尸记录，只记得周大牛死于饥寒交迫，身上没有明显外伤。至于他被关了多久、死前见过什么人，验尸记录里并无记载。

从仵作处出来，我们便直奔裴家庄。

裴家管事方氏亲自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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