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章萧萧班马鸣

张楷之回来时见我还没走，便走到我身边坐下。

“萧娘之前还在问的事，竟这么快就走到眼前了。”

我皱着眉，神色有些惆怅，端起茶杯坐下。

“楷之你来了啊，我在想这周娘子呢，她一个人这么远地过来真是不容易，可能这就是母亲吧。要是我们不能还她一个公道，又怎么对得起她这般的辛苦呢？”

张楷之微微摇了摇头，笑着说：“萧娘不必早早的忧心这么多了，公道不公道的，不还得我们慢慢仔细查下去吗。我们要去楚州了吧？”

“是。”

“这一趟不知道要去多久呢，萧娘还没怎么离开过京城吧？“她神色温和的看向我，我听她说到我身上，一时也舒展了眉头。

“确实没有过，那这次对我来说还是很新奇的了。楷之呢？”

“我呀，我本就是从冀州来京城赶考的，南来北往的总也走过一些，所以也没什么新奇的了。”

我突然对楷之的生平起了兴趣。

“楷之姊是冀州的进士，想来必定是你们那片的大名人了，这些年有回去看过吗？”

“什么名人不名人的，”她还是笑着，可是语气中却有些苦涩：“我娘和爹把全部家产都砸在我身上让我去念书，我只能说是，没有辜负他们吧。冀州，倒是有些年头没有回去过了，也不知道家乡现在如何了。”

我听出她语气里的苦涩，原本想再问，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既然多年没回去，这次办完案子，若有机会，楷之不如回去看看。”

张楷之笑了笑：“等手头的事了结再说吧。如今人在京城，公务缠身，哪能想走便走。”

“那你可想过回冀州做官？离家近些，总能时常回去看看。”

“想过。”她答得平静，而后却又轻轻的摇了摇头:“只是当年费尽心思考来京城，总想着能在这里做出些成绩。如今若就这么回去，倒像是辜负了当初的一番苦读。”

我听着她的不易，自己心中也有几分酸涩。

我从小长在京城，身边的人来去，多半不过是一道旨意、一场宴席的事。倒是很少想过，对楷之这样远道而来的读书人而言，留在京城，或许是她与家人多年付出才换来的机会。

“那便等日后有了空闲，再回去看看。”我说，“总不能一直不回家。”

张楷之看了我一眼，笑意温和：“萧娘说得是。待这一趟楚州的事办妥了，我也该给家里去封信。”

张楷之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起身道：“时候不早了，萧娘也早些回府吧。楚州路远，此行又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出发前还有许多事情要准备，早些准备起来收拾的齐整一些，免得你去了不习惯。”

＂楷之姊对我总是这么好。＂

我跟着站起来，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行程。

京城里有旧案可查，楚州又有田地与佃户的线索。这一趟究竟要走多久，眼下谁也说不准。

我回到府中，想到自己竟要离京远行，一时有些感慨，便去了父亲院中，想亲口与他说一声。

没想到我到时，沈玦竟也在父亲房中，正俯身替父亲捶腿。

见我进来，父亲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我抬脚跨过门槛，正好与沈玦擦身而过。

他经过时带起一阵微风，身上有一缕淡淡夹着忧愁的香气，像是沾在衣裳上，又像是藏在发间。

我无法留恋这一瞬。

我无法不留恋这一瞬。

“徵儿怎么想起来看望父亲了？”父亲起身，拉过我的手，又问，“用过晚膳了吗？”

“女儿已经吃过了。”

我在他身边坐下，想了想，才道：“其实是任上的事。今日大理寺来了位楚州的老妇人，击鼓诉冤，胡大人将案子交给了我。只是眼下证据还不充分，女儿想着，亲自去楚州走一趟。”

“楚州？”他看着我，眉头微微一动“那地方离京城可不算近。你从前连京畿都少出去，这回倒要走这么远，一个人能适应吗？”

我笑了笑：“女儿如今也是大理寺正了，总不能一直待在京城里办案。”

“话是这么说。”父亲拉着我坐下，细细问了几句案情，又道，“查案要紧，路上也要紧。你到底没出过几回远门，凡事多听听身边人的意见，别仗着一时心急，便把自己置于险处，案件查不查得清都是后话，父亲就怕你这路上万一有什么好歹。”

“父亲，我都这么大了，你不要担心呀，况且此行有许多人呢，彼此之间都可以照应。”

父亲又问：“那都有谁与你同去哇？”

“萧白萧少卿和张楷之张寺直都会去，此外还要从大理寺挑几个人随行。眼下还在核对旧案，具体何时出发，得等京中的事情安排妥当。”

“那便好。”父亲替我理了理衣袖，语气缓和下来，“你既然决意要去，便好好查。只是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若遇上难处，一定要及时写书信回来，府里得侍从，你多带上几个去吧。”

我心头一暖，握住他的手：“女儿知道了。”

从父亲院中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我为着父亲得关心，心里原是暖洋洋的。可是又想起进门时，看到沈玦服侍父亲的模样。

为人侧室，要服侍正夫，这也是难免的。但是真让我看到了他卑躬屈膝，却又感觉心疼。

自从上次阿姐和我说过那番话之后，我便想断了所有念想，也尽量避着沈玦。

只是我发现，我们本来能够见到地机会就少之又少，以至于这一个多月来我们竟还未同彼此说过话。眼下又要走了，恐怕接下来几个月都不一定能见到。

那又如何呢，这不是更好吗，萧徵？为何你的心却如此沉闷？

几日下来，赴楚州的事渐渐有了眉目。

我将查案所需的卷宗与文书列了出来，又与萧白、张楷之商议了随行的人手。待一切安排妥当，我才想起周娘子还住在城南的客栈里。

她千里迢迢来到京城，为的是替儿子讨一个公道。如今我们既要去楚州查案，总该将此事告知她，也问问她接下来有何打算。

第二日一早，我便让人去客栈递了话，请她来大理寺一趟。

周娘子来得很快，进门时仍抱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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