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全是血，被浸得发黑，踩上去黏腻湿滑。

番香娘的尸体倒在那里，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胸口插着一把切香刀。谢陈年蹲下身，手指悬在尸体上方缓缓移动。

“旁人都是跳下去摔死的，怎么就她是被杀的？”苏化安疑惑道。

他凝空比划了一下：“有人这样跪下刺中了她。凶手是她认识的人，不然不会是这样毫无防备的姿势。”

苏化安就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厅堂里满地都是茶盏碎片，翻倒的博香炉旁洒满了香灰，盛装香料的青玉罐也四分五裂。

她下意识想要凑近细看，却被谢陈年抬手拦下：“狐狸来之前，现场的东西，一概不要碰。”

苏化安咦了一声：“我以为狐狸一般不会负责外勤的。”

“寻常外勤自然无需他出面。”谢陈年面色凝重，“但此案恰巧是他擅长的领域，有放鹤全程护送，保他周全，应该不会出什么危险。”

“一个大男人会遇到什么危险？”苏化安小心翼翼地问。在她的理解中，草果和菩千秋很少出门，只是因为他们不会武功罢了。

谢陈年闻言，淡淡摇头：“你是没见过江湖悬赏，自然不知其中凶险。”

“什么悬……”苏化安话还没说完，菩千秋的声音就软绵绵地从门口传来。

“小生不才，区区榜三，安安见笑了。”

她俯在楼梯栏杆上看去，菩千秋明显刚从被窝里钻出来，平常在身上叮铃哐啷的配饰都没有了，只穿了件松松垮垮的暗红色交领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他手里没提灯，却拈着一支不知从哪儿摘的茉莉，在月光下泛着润白的光，格外扎眼。

“死过人的屋子，气味就是不一样。”他一步步踱进来，绣鞋踩过血泊边沿，瞳孔深处泛起一丝极淡的金色，像黄昏时最后一线天光，“好热闹呀。”

“你好奇怪。”苏化安点评道。

“非也，我正是在向这位厉害的调香师致敬。”菩千秋慢悠悠地四处走，他每走几步，就会抬起茉莉放到鼻尖，狠狠一吸。

“能把香味调配得如此有层次，可以使人在最初放松警惕，而后沉溺在他想要铺设的幻象里。”

“能不能再说的浅显易懂一点？”苏化安举起手。

“打个比方，香气在他手里像一根穿线的针，众人是跟着这个香气走的，摸不清楚他最终的用意，就很容易被他织进网里，”他手指一勾，“那么他只要戳破这张网，就能达到自己的任何目的。”

“怎么戳破？”苏化安问。

“戳破有很多种方式，比如语言引导、肢体诱惑，”菩千秋俯身捡起了滚落脚边的青玉罐碎片，他用指甲刮下上面附着的粉末，凑到鼻尖，“石钟乳粉，把它混在香里，就能让人有喘不上气的感觉。”

“所以跳窗的人……”苏化安恍然大悟。

“他们只能寻找最新鲜的空气来逃生。”谢陈年立在窗边，月光铺洒在他的身上生出一股凛冽。

窗沿上有凌乱的鞋印、深浅不一的抓痕，还有被蛮力扯碎的锦缎衣料。他探头俯瞰楼下，青石板上的尸身虽已被开封府衙役盖上素白孝布，但血迹未清，十几滩暗红色格外刺眼。

“只是这罐子里……”菩千秋又吸了一口手上的茉莉，“装的都是些寻常贡香，龙脑、郁金之类，不过是京中雅集常用的香料，按道理做不到这个地步。”

“那人是不是像你一样，也会一些催眠之法？”苏化安想到她初来皇城司时，他差点骗到她跳湖。

“那只是很短的时间。”菩千秋自然也想到了，他毫不内疚，弯起一对狐狸眼睛，“即便是用了香，我也没法让这么多人同时产生幻觉，可见它该多厉害？”

他微微侧头，白玉簪上的流苏扫过耳尖，那尊倒扣在地上的鎏金博山炉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俯身端起香炉，凑近鼻尖，正要细辨香气，下一瞬脸色骤然惨白，身子猛地向后踉跄，倒退数步，呼吸急促紊乱起来。

他抬手将鼻尖抵在茉莉上又狠狠吸了几口，随即快步冲到窗边，扶着窗框大口喘气。

只见他大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夜风穿堂，猛烈吹动他宽松的衣袍，衣摆飘飞如蝶翼，摇摇欲坠。

苏化安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死死拽住他，生怕他也一时想不开往下跳了。

再看一旁的谢陈年，他始终神色平静，冷眼旁观，见苏化安太着急，才吐出三个字：“死不了。”

菩千秋干呕几声，才缓过来，他抬起头白了谢陈年一眼：“患难方知人心，遇到事了才知道只有安安对我才是真心。不过，小安安，你再拽下去，我这衣服快被你扯成半裙了。”

眼见菩千秋上半身几乎裸露在外，露出里面光洁白嫩的皮肤，苏化安赶紧松了手。

菩千秋理了理衣襟，道：“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玩意儿，原来这香炉里掺了忘愁散。”

苏化安立马想起了范老在大案牍枢里说的话：“是不是就是米壳草？”

“你怎么知道？”菩千秋狐疑道，“什么时候这么专业了？”

“此物怎么带进东京？”谢陈年眉头紧皱，“现在查的这么严，光城门都进不来。平日里开封府还有突击的巡街检查，遇到药草甚至中药渣都要问个一清二楚。”

“这也正是我的疑问。”菩千秋点头，“此物即便磨成粉，也带着一股极特别的浓香，很容易被察觉。能把它弄进东京城的人，可不简单哟。”

二人正专心研判案情，苏化安已然端起了那尊险些让菩千秋失控的香炉，走到窗前借着月光看了看，又将鼻子凑近了炉壁，还越靠越近。

谢陈年和菩千秋意识到不对劲，同时上前，正准备一个抢香炉、一个防止她跳下去，却没想到她马上将香炉移开，停住了动作。

二人都松了口气。

“我大概知晓他们夹带违禁药粉的法子了。”苏化安又掏出匕首，对着炉上的一处凸起狠狠刮擦，一些细屑掉落在窗台上。

“你们看，这和之前夫昭佛龛里、程牧青香炉上的一模一样，甚至很有可能这个炉子就是程经手的。”她猜测道。

谢陈年将香炉翻了个面，只见底部印着文思院的红章。

“那就对上了！”苏华安掌心一拍。

“程牧青修复的就是盛放这些米壳草粉末的容器！香炉本就贵重，官兵查验时不敢细看，就算有人多一眼，也根本分辨不出来米壳草和香粉的粉末区别，这样就能轻而易举地在东京传播。”

先前那些零零碎碎的疑点，此刻一条条串了起来。

“看完了吗？”楼下传来脚步声。

支放鹤带着旬叶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眼下有层淡淡的青黑：“看完了就下去说吧，我已经让人来收整现场了。”

他边走边和谢陈年汇报：“死者有个很大的共同点，除了卢三郎，不少人都是京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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