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

苏化安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她走进清平轩，支放鹤正站在门口，拿着单子核对宫中送来的赏赐。

几个侍官进进出出，把箱笼分类码好，大半被单独挑出来，贴上王枢密、周都知、探事司、冰井务等等的签条。

“醒了？”支放鹤头也没抬，“阿叶和小果去集市了，说是要添些酒菜。”

谢陈年披着一件黛蓝大袖，内里穿着一件淡松烟的高领袍，柳枝盘扣一丝不苟地系到脖领，坐在凉亭的老位置上，对着棋盘自弈。

她绕到他身后看了几十手，黑棋一条大龙被白子围得水泄不通。

“黑子要输了。”

“观棋不语。”谢陈年头也不抬，伸手把棋局推了，重新摆子。

“下残局有什么意思。”苏化安在他对面坐下，拈起一颗黑子，跃跃欲试。

“苏娘子，你可千万小心。”支放鹤从清单后面探出脑袋，“别说咱们司了，整个东京，也无人是司正的对手。”

“那我今日是碰到棋圣了？”

两人一来一回下了几十手，苏化安果然已经开始崩溃，她的每一步好像都被算好了，以至于落子速度越来越慢，最后捏着一颗棋子在指间转了半天也没放下。

“专心。”谢陈年匀长的指节在棋盘上敲了敲。

苏化安硬着头皮把棋子按下去：“夫昭佛龛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一定有她的用意吧？”

“罪魁祸首已经抓到，结果定下来，过程不重要。”

“堂堂国舅，竟然性格顽劣至此，”苏化安撑着下巴，“真是无可救药。”

“越是身居高位，不用为生计奔波，越容易犯错，”谢陈年按下一子，果断快速，“这也就是第七十二司存在的意义。”

“我知道，纠察百官、肃清谣言嘛。”苏化安挠挠头，“只是画像上其他消失的女人呢？也不管了？”

“交给大理寺和开封府，找人不是我们的职责范畴。”

“因为孙王妃的坚持，我们能替夫昭找到真相，惩罚凶手，”苏化安叹了口气，“其余的人身后没了权贵，怕是没人管了。”

“你以前在哪个门派？”谢陈年抬眸，紧紧盯着她。

“在……”苏化安愣了一下，“司正不是说过，不问我的过去吗？”

“我不好奇你的过去，”谢陈年眯了眯眼，那本就凌厉的目光变得有些灼人，“只是想同你请教，哪里的江湖能将人养得这样多管闲事。”

“尊主待我很好的，”苏化安刚说出口，却又意识到了什么不妥似的，赶忙说，“司正待大家也很好!”

谢陈年冷然打断：“不必捧我，既然你觉得画像上其他女人可怜无辜，第一次见面时又如何下得了狠手捅我的？”

“哎呀……在刘府时就说过了，旧账已经两清。”苏化安摆了摆手，发间粉白簪花晃了晃。她低头看了看棋盘，已经没救了。

谢陈年推开残局，把自己的棋篓与她的换了一边。

这好像不是换个颜色就能解决的问题，苏化安认命地拿起白子，试探着问：“司正，之前说过大案牍枢的权限，还做不做数？”

“不到时候。”

苏化安的手顿了一下，那颗白子在棋盘上空悬了一会，又被随便按在一个角上。

“给你一次悔棋的机会。”看着这样不堪入目的棋局，谢陈年一向如远山覆雪般清冽的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

苏化安吐了吐舌，思绪早就不在这个棋盘上，眼神往四周望了望：“狐狸呢？”

“他今日估计不在。”谢陈年眉头一挑，“你很在意？”

“不不不，”苏化安赶紧解释道，“我是看他之前被怀疑，怕他心里怄气，不来参加庆功宴了。”

谢陈年没有接话，他显然不可能纡尊降贵去请他，但他的迟疑却分明表示了他的在意。

”你也很关心他吧？”苏化安故意伸出头去看他的表情。

“想多了。”谢陈年沉着一张脸，将棋篓往前一推，“你又输了。”

两个人都是浑身上下一张嘴嘴硬，苏化安内心偷笑，投降道：“下不过下不过，我去叫他！”

谢陈年如释重负，语气里难得透出一丝轻快，眉头也舒展开来：“去吧。”

还剩最后一点夕阳，菩千秋的院子离清平轩最远，苏化安找了片刻，才在一排枝干偃伏的桧树后面找到虚掩的院门。

院内沿墙种了一圈花圃，牡丹开得极艳，大团大团的玫红和深紫挤在一起。

“狐狸？”她敲了敲门，门没关紧，她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我进来了？”

没人应。

屋内地板上铺着蓝丝绒的波斯印花地毯，正中央摆着一张圆形大床，蜜桔红的丝线帐钩垂在一边。房里没点灯，只有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从门外透进来。

苏化安环顾一圈没看到人，床幔遮住了最里面的视线，她伸出手，勾住那厚重的锦缎，深吸一口气，慢慢掀开。

只见榻上锦被叠得整整齐齐，空无一人。一丝冷冽的熏香扑面而来，和平日里菩千秋常用的甜腻暖香不太一样。

一道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在找我？”

苏化安猛地转身，只见菩千秋倚在门框旁的阴影里，穿了件暗红的便服，微卷的头发破天荒地束了起来，露出脸部利落的线条。

他眼眶有些红肿，眼尾带一抹嫣红，像雪原上略过的霞光，在白净的面上格外打眼。身上第一次干净素雅，没有任何配饰。

苏化安看了他两秒。

“你难过了？”

菩千秋也不掩饰，走上前轻而自然地抱住她。那股熟悉的香味罩下来，他将脸搁在她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苏化安僵了一下，即便是女子之间，她也很少有这样近的接触。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发生什么事了？”

那头沉默了良久，最后说：“安安怀疑我。”

肯定不是因为这事！苏化安用力把他推开，拉开了距离。

“真冷漠呀。”菩千秋不在意地笑笑，脸上又恢复了玩味的表情，“看到我这个样子，就一点不可怜我？”

“都这么难过了，还有心思骗我？”苏化安不买账。

“好啦，我错啦～”他举起双手，“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今晚庆功宴，司正让我来叫你。你可是大功臣，不去不行。”苏化安理直气壮地说。

菩千秋没有动，他微微眯起那双碧色的眼睛，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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