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不见了？”

谢陈年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深吸一口气。

菩千秋靠在门框上，手指绕着腰间的穗子，懒洋洋地说：“哪想到一早来看，人就消失了。兴许在第七十二司住的不满意，自己回去了吧。”

“狐狸，”谢陈年皱起眉头，“吴小不可能一个人走出皇城司。秘狱你都能看住，一个小孩你看不住？”

菩千秋被这一眼扫来，把穗子松开，笑意收了些：“小公子，你这话说得我心口疼。你若怀疑我，把我丢回秘狱便是。”

“查一下今早的换岗记录给我。”谢陈年脸色铁青。

菩千秋抬了抬下巴，表示听见了。

一整夜的清毒让谢陈年此时脑袋晕沉，直想倒头就睡。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吴小失踪绝不简单，皇城司的命哨暗卡不是一个小孩能闯过的。

他握紧拳头用指尖掐了掐手掌，一甩官袍下摆，大步流星地朝甬道走去。

转过拐角，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迎面而来，几乎与他撞个满怀。

来人一身亲王常服，蟒纹盘踞，气度雍容华贵，正是此案的中心人物之一、当今天子最宠爱的弟弟——荣王。

谢陈年猝不及防，收住脚步，躬身行礼：“下官谢陈年，参见荣王殿下。失仪冲撞，万望殿下恕罪！”

荣王停下脚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伸手虚扶：“谢司正快快请起。是本王走急了，不怪谢司正。”

他的目光在谢陈年脸上停留片刻：“谢司正步履匆匆，面色凝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阳光透过廊檐的花窗，谢陈年抬起头，试图从这位以宽厚仁德著称的亲王脸上捕捉到一些异样。

这也太巧了，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荣王来了皇城司？

“的确棘手。”谢陈年直起身，“下官正要去追查一个刚刚消失的重要证人。”

“可是为了我家嫦礼？”

“的确是与孙王妃之案有关。”

“那可要急急去寻。”荣王转头朝小厮道，“让谢司正好好描述描述。”

话音未落，两个小厮已经在廊下放了坐垫、茶几。又有人支起画架，炭笔已在手上，热切地看着谢陈年。

有备而来。

谢陈年心里一沉，面色依旧如常：“王爷，我们有大案牍枢，可以让鹰使去查。”

“谢司正！若是你的妻子不见了，你也能如此冷静地站在这里讲规矩？”荣王厉声打断道，眼神中闪现出一丝凌冽。

此时再拒绝就说不过去了，谢陈年只能开口描述：“那男娃年约十五，名唤吴小，在瓦子里卖艺为生。面颊尖细，着靛蓝粗麻短褐，灰黄色直筒袴，草鞋破旧。特别的是，瞳孔偏小，眼白较多。”

画师的炭笔刷刷响，在纸上快速书画。

“鼻子呢？”荣王追问道。

“小巧鹰钩。”

“嘴巴？”

“色乌薄唇。”

“谢司正再回忆看看，这人是否脸上有痣或者手指骨节上——”

“他脸上无痣，手指骨节细长，与常人无异。”

“那他可有什么惯作的表情或是——”

“王爷。”谢陈年打断道，“下官知道的已经说完了，是否可以让下官去寻人了？”

荣王不急不慢地看了他一眼，喝了口茶，抿嘴不答，示意画师将侧面像转过来给谢陈年看，谢陈年看了一眼：“像。”

荣王又让他画一张正面，画师低头重新落笔。

趁着画师落笔的空隙，谢陈年问：“王爷今日是为了孙王妃案子而来？”

“是，本王不放心。”

谢陈年看着他心下有些不耐，从被拦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柱香，苏化安和旬叶也没有在预计的时间内回司，恐怕像吴小失踪一样，出了什么变数。

“孙王妃并未身死，只是失踪，这些下官都已呈皇城司、大理寺与开封府，您知情否？”

“本王知道。”

“那王爷可否与下官解答，对于孙王妃为何假死，您是否有头绪？”

“谢司正，既然嫦礼并未殒命，那当务之急是找到嫦礼，而并非在这质问本王。”

“若能知道孙王妃何故假死，也许便能找到她。”

“谢司正，本王以为你已经很清楚了，”荣王重重将茶杯按在桌上，“本王不在意真相，只要人能安然无恙地回到本王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谢陈年垂下眼，袖中的手缓缓握紧，又松开：“下官明白。”

“司正。”两人僵持间，支放鹤已行至门廊，立于谢陈年身后，“下官支放鹤见过王爷。”

荣王脸色依旧不悦，僵硬地朝支放鹤点点头。

“司正，听菩公子说您唤我有事？”

“对，”谢陈年立马反应过来，从荣王的侍卫手里接过那两张画纸递给他，“正好你来了，你去问问千秋，城东以《绿衣浣纱女》画像出名的墨韵阁具体在哪？拿着这两张画像去让他多抄几份，抄好后全城张贴，鸣鼓寻人。”

支放鹤接过画纸，展开确认了一眼，收进袖中：“鸣鼓？”

“鸣。”谢陈年肯定地说，“王爷如今思虑王妃心切，还不速速去办。”

支放鹤拱手回应，随即一阵风似的走了。然后是马蹄踏在青砖上的声响，越来越远。

荣王脸色也恢复了些，望着支放鹤离去的方向，侧头对谢陈年说：“这是支家的小少爷？”

“是。”

“坊间都传他邪门得很。之前在审刑院、昭文馆都待不下去，最后送到西京留守司闹出了事，是你保下带回来的？”

“是。”

“那本王就期待，他带回来的消息，不要让本王失望啊。”

那厢旬叶基本是不假思索，在苏化安第一下敲门无果的时候，就用力踹开了门。

这院里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皇城司的老熟人，大理寺丞于诚。几人想将孙王妃带走，可孙王妃不愿，便生出了拉扯。

“于大人，若王爷知道你这样拉扯娘娘，是什么后果？”苏化安厉声质问道。

于诚转过头，长脸上浮起讥诮，没让手下松开。他把佩刀解下来，往石桌上重重一拍，刀鞘磕出一声闷响：“哟，又是你？下官奉王爷之命，接娘娘回府，有何不妥？”

“孙王妃是本案关键人物，要带走也是由第七十二司带走，大理寺什么时候可以直接插手皇城司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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