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一道女声从楼梯口传来，打断了这千钧一发的对峙。

刘于飞偏过头去。春杏站在楼梯口，额前刘海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她垂着眼，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与平日侍立时毫无二致。

“可算来了。”刘于飞将弓收回身侧，从袖中掏出帕子擦手，“怎么有点晚呢。”

春杏垂着头：“方才事杂，耽搁了。”

“你是第一次上楼吧。”刘于飞踱步走向她，将帕子收回袖中，“二楼去过了？”

“去过。”

“好看吗。”

春杏的睫毛动了一下：“未曾细看。”

刘于飞在她面前站定。伸手将她侧脸一缕散乱的发丝挽到耳后，指节擦过她的耳廓:“方值仲春，怎么出汗了。”

春杏的肩膀微微一颤，膝盖已经准备弯下去。刘于飞手上使力，攥住她的胳膊，没让她跪成。

“怕什么。”他笑了笑，“把之前给你的皇城司令牌拿出来看看。”

春杏在腰间布袋里摸索，取出一枚木牌，双手捧过头顶。

刘于飞拿了令牌，在手里颠颠，笑道：“进去顺利么？”

“监丞给的牌子，自是顺利的。”

刘于飞点点头，转身朝谢陈年走去。只见他瘫靠在窗棂下的墙根处，衣袍上洇着大片暗红，便皱了眉。

他不想弄脏鞋，朝黑衣人抬了抬下巴：“拉近点。”

两人拖拽着谢陈年上前。其中一人见他眼皮垂着，反手一刀扎进他大腿，刀尖入肉的剧痛让谢陈年猛地睁开眼。

“谢司正，醒醒。”刘于飞拽着木牌上那缕红色绦绳，在谢陈年面前晃了晃，“这块令牌你帮我瞧瞧，眼不眼熟？”

谢陈年瞟了瞟：“很难不眼熟。”

他心中很是懊恼，明明已经提早收到了义父的信，却忽视了这个细节。

刘于飞朝黑衣人示意：“把他的腰牌给我。”

黑衣人上前去扯谢陈年的腰带，腰侧空荡荡的。他们又在他衣袍内外搜了一遍，朝刘于飞摇了摇头。

“可惜没法对比了。”刘于飞转向春杏，晃了晃手中的木牌，“你呢，你觉得这个牌子，有没有什么不一样呀。”

春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毯：“公子赐的，春杏不敢有问题。”

“不敢有问题。”刘于飞慢慢踱到她面前，蹲下身，把木牌递到她眼前，他的手指摸索着木牌顶端系绦绳的位置，“春杏，你跟我多久了？”

“一年零四个月。”

刘于飞轻轻点头:“不长，也不短，倒是没露出什么马脚。”

春杏抬起头，吓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春杏不懂。”

刘于飞笑了一声，夸奖道：“你确实是藏得最好的那一个，连史伯跟我说的时候，我都没舍得怀疑你。”

他的指腹反复揉搓着木牌顶端那个绳结。

“皇城司木牌顶端的绳结，用的是团锦结。这是一种很特殊的打法，绳股来回穿插的次序是保密的。皇城司进司查令牌不光查木料上的暗纹，更要查这个结。这件事，皇城司的门守不可能不知道。”

他温柔地摸了摸春杏的头：“那么问题来了，这牌子上的可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平结。小春杏，结绳不对，门守怎么放你进去的？”

春杏跪在地上，将额头压到刘于飞的脚尖前，她的声音发着抖：“公子给我令牌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我特意改的，当然是这样了。”刘于飞冷笑一声，“若不是门守实际上认识你，又或者本来就有人交待过，你怎么可能来去自如？在我身边埋了这么久，那只老狐狸终于等到你派上用场的时候，我怎么能让他失望。他等这一天，怕是等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春杏听不明白，但春杏对公子绝无二心。”

刘于飞看着她，却是问谢陈年：“谢司正，这个，你也要救吗？”

还没等谢陈年作出反应，春杏已经哭出声来，额头一下一下磕在地板上，闷响一声接一声：“公子，您不能这样定我的罪！”

刘于飞一脚踩住她的手。

春杏发出一声惨叫。

他保持着踩住她手的姿势，继续和谢陈年说话：“老狐狸等的证据，你查的这案子，今天就将全部埋在这小楼底下了。”

谢陈年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他盯着春杏被踩在地上的那只手，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只可惜今晚要回宫参加宫宴，”刘于飞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天色，“得早些到，实在没空继续陪你们玩下去了。”

春杏伏在地上，不再挣扎。她的侧脸贴着地毯，眼泪淌下来洇湿了一小片织锦，无声地看向谢陈年。

谢陈年两只手都被黑衣人禁锢住，无法动弹：“你放了她，我给你做人质，你去找王相公，要你想要的。”

“我要他死，他死不死呀？”

谢陈年不说话。

“那就只能委屈你们，给我的美人们陪葬了。”

刘于飞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身体却被一股力道掀开，一抹黄色的人影以迅疾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奔向那扇敞开的窗，一跃而下。

他被撞得退了半步，旁边的黑衣人想去追。他摆了摆手，弯腰拾起靠放在窗下的弓，从箭筒里拈出一支银羽箭。

搭弦，展臂，拉圆。

“咻————”

银色飞箭穿过窗洞，穿过夜色，钉进了那个黄色的身影。

池水中荡开一抹红。

放眼望去，此时小楼下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艘小舟，正稳稳停在湖面上。舟头立着一人，朝三楼窗口的方向鞠了一躬，打了个手势。

刘于飞将弓搁回窗边，转身朝楼梯走去。

“谢司正，一路走好咯。”

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沉，消失在楼梯深处。

谢陈年躺在地板上。

虽然伤口正在缓慢愈合，但体内毒素逐渐麻痹了四肢。

他翻过身朝窗边挪，膝头的伤在粗粝的木地板上留下一道暗红的拖痕。

探头往下看，湖面上那艘小舟正驶向对岸。船行至半程，刘于飞转过身来，望向三楼的窗口。

隔着水面的薄雾，他看不清窗里的景色，但还是精准地对谢陈年方向。

他笑了笑，抬起手朝谢陈年挥了挥。另一只手举起一只小木盒，给他看了一眼。然后将木盒夹在腋下，双手在胸前张开，对着三楼的窗口，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啪。

谢陈年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感到了危险，那是放烟花的手势。

他无法判断刘于飞用什么方式引火、在什么地方埋了火药、还剩多少时间，但把一栋楼炸成废墟、把一切证据和尸体都埋在湖泥之下，他这种变态应该做得出来。

必须在这栋楼可能炸开之前离开。

但眼下别说轻功，他拖着这样的身体爬到楼梯口都是奢望。最快的途径只有一个：从窗口跳进湖里。

三楼的高度，凭他现在的体力，不能跃出足够远的距离。如果落点太近，楼塌下来会把他砸进水里；即便落水够远，水下的冲击波也足以震碎内脏。

当然，这些都不是致命的。

谁能想到堂堂七十二司司正的命门是：不会凫水。

地面震了一下。

耳边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有什么东西在池水深处被点着了。紧接着整栋楼晃了一晃，博古架上几件瓷器跌落，碎片在地板上发出脆响。

没时间犹豫了。

他抄起地上一只跌落的铜质烛台，反手扎进自己的左臂，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随后一跃而起，扯住窗纱，飞荡开来。

他在最后一刻松手，将自己甩向湖面。

“轰隆——”几乎是同一时刻，小楼发出一声巨响，灼热的气浪从背后撞上来，而后他飞速下坠，在这爆炸声里，落入水中的声响都好像消散了。

耳朵里先是嗡鸣，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水下的世界比上面和平得多，没有爆炸声，没有木头燃烧的噼啪响，只有水波一波一波地荡过来，撞在他身上。

他感觉到自己在下沉。

刚刚扎破的手臂血还未止住，正丝丝缕缕飘散开去。水中好像有数千斤石头朝他涌来，那窒息的压迫感让他无法喘气。

小楼碎片纷纷掉落，断裂的木梁浮在水面上，火焰在木头上跳跃，连成一片流动的屏障，遮住了月光，也遮住了生路。

他想伸手移开，手臂却重得像灌了铁。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胸腔开始发紧，他只能紧闭着嘴不让水灌进来。

对岸。

刘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