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内，回来复命的年轻小厮苦着脸：“殷郎将说，他不缺马具。”

见沈若仪抿着唇，没了前几回的笑意，小厮迟疑片刻，还是如实道，“至于那几卷兵书，殷郎将说，他都已经看过了。”

沈若仪扫了眼被退回来的东西，随手拿起一卷兵书。

“是嘛？”

这几卷可是她与阿雪在西市的书肆里挑了足足一日，那掌柜拍着胸脯保证，皆是市面上难寻的珍本。

“是啊。”

小厮又道，“殷郎将还说，请沈娘子以后莫要再往鱼藻宫送东西了。”

沈若仪翻动书页的手一顿，望向那小厮。

“不是以长公主府的名义送的么？他如何就断定是我？”

“呃。”

那小厮挠了挠后脑勺，苦想了片刻，干笑道，“兴许是殷郎将知晓，长公主殿下向来嫌鸟雀聒噪，不爱养鹦鹉的吧。”

沈若仪长睫扑闪，无话可说。

她板起脸，又问那年轻侍从：“你既见着他，可知他伤养得如何了？”

提起这个，小厮立刻咧开嘴，喜气洋洋道：“回娘子，小的是在鱼藻宫外撞见的殷郎将，他已能下地行走，瞧着气色是好了不少。”

“行吧，知道了。”

沈若仪面上也露出些轻松笑意，顺道赏了那年轻小厮。

“阿雪，兵书我确实不懂，可这世上总有我懂行的东西呀。”

待那小厮远去，沈若仪转向阿雪，“在剑南时，我与七娘、父亲一起，也挑选过不少好东西呢。”

阿雪踟躇片刻，微微颦眉：“娘子，殷郎将已经知道是您送的东西，又将它们都退了回来，分明就是不想要您的东西，就不必再送了吧。”

“你这话说的可不对。”沈若仪眉梢轻扬，缓摇着团扇。

“他那样的死鱼性子，习惯了拒绝旁人。再者，这赔礼致歉讲究的就是个心诚，哪能因为苦主说了句‘你别来了’，咱们就当真不去的。”

“他退他的，我送我的。”

阿雪似懂非懂，又觉得自家娘子这歪理听上去也有那么几分道理，便也歇了继续劝阻的心思。

可五日后。

看着清晨才送出，不到午间就被退回公主府前院的两箱赔礼，主仆两人站在太阳底下，齐齐傻了眼。

不巧，恰逢长公主府上有客来访。

听门房说七殿下携客来拜，沈若仪也顾不得那两箱赔礼，拽着阿雪匆匆往后院躲。

“娘子，七殿下以往不都是直接进来的么？怎今日还要来通禀？”

阿雪不解，与沈若仪一道猫腰躲在花墙后。

沈若仪一边小心翼翼从镂空花窗往外张望，一边随口应：“谁知道呢，多亏他通禀了，不然可不得撞个正着。”

“可是娘子，如今外头已经没有您和七殿下的风言风语了，为什么还躲着他呀？”李瓒的身影已经进了前院，阿雪悄声咬耳朵。

沈若仪矮了矮身子，将自己完全藏在花墙下：“我哪里是躲他，是我与七殿下，最好不要一道出现在姨母面前。”

“免得她又瞎念叨，乱点鸳鸯谱。”

阿雪颔首：“那确实是慎重些好。”

她附和着，可目光往漏窗外一瞟，嘴里突兀地“咦”了一声，“随七殿下一道来的，是魏尚书家的娘子么？”

“那是谁？”沈若仪一头雾水。

好像隐约听过这么一位，但一时想不起来。

“娘子最近大忙人，婢子倒忘了说。”阿雪压着嗓子，小声解释，“这两日外头和长公主府上都在传，说是陛下作主，七殿下不日便要与兵部魏尚书家的娘子定亲。”

“娘子快看，应当就是魏娘子。”

阿雪扯了扯沈若仪衣袖。

沈若仪顿时来了兴致，扶着湿漉漉的花墙，也凑到那扇镂空漏窗前。

今日的李瓒穿了身极为矜正的缥色锦袍，他身侧的娘子身形窈窕，梳着时下的垂珠髻，穿一身漂亮的酡颜色叠纱襦裙。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倒真显出几分琴瑟和鸣的相配来。

这样倒好。沈若仪暗想。

见那二人绕过回廊进了前厅，她低声吩咐：“快去，让人将那两箱东西先抬去后院。”

……

午膳过后，沈若仪带着阿雪去处理那两箱东西。

经过花厅，却见外边守着长公主身边的侍从，内里隐有交谈声传出。

正犹豫离去还是入内，里面却传出李瓒的声音。

“难得有了线索，禁苑马监照料表兄马匹的那名马官，却得了风疾去世了。”

沈若仪一怔。

又听长公主笑道：“可是巧了，前两日传出消息，宫中有一名女官也失踪了。”

禁苑照料殷衡坐骑的马官？宫中女官？

沈若仪眉头颦起，正待思量——

“是六娘么？进来罢。”

花厅内，却又传来长公主的唤声。

沈若仪身形微顿，并未犹豫太久。

她入内先朝长公主与李瓒见了礼，而后含笑看向魏娘子。

长公主已替二人引见：“这是魏尚书家的大娘子，舒韵。”

魏舒韵生得端秀，眉眼清和，言谈举止也落落大方。

她含笑朝沈若仪见礼：“早便听闻沈娘子，只是一直无缘相识。若不嫌弃，往后唤我阿韵便好。”

沈若仪本就对她颇有好感，闻言弯眸笑道：“那阿韵也别一口一个沈娘子，唤我六娘便是。”

两人不过几句话便熟络起来。

李瓒坐在一旁听着，见她们相处投契，神情又松快不少。

沈若仪坐定在下首，正要询问方才马官与女官的事，却见长公主目光落向花厅邻水的石台上。

沈若仪一顿，也望了过去。

待看清那石台上的物什，她唇角笑意却蓦地一僵。

不知何时，那里摆了两口打开的箱子。

一只箱里整整齐齐码着护弦、箭囊、鹿皮臂鞲、马镫等骑射之物。另一只箱子里，却是一张剑南角弓，弓身乌亮，弓弭嵌犀，旁边另配了十二支雕翎箭。

正是不久前被殷衡退回来的两箱赔礼。

沈若仪一双清凌凌的眸子，不由便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眉梢轻抬，都懒得看她。

“看来六娘这几日挑了不少好东西，兵部一直在查你遇到的那批山匪，若想显摆送人，不妨托阿韵带给魏尚书，犒劳兵部办事的僚属们。”

沈若仪一时语塞。

长公主这才凉凉朝她看来。

“我倒不知，你已经送了四回，这都是被殷郎将退回的第二遭了？”

话音未落，李瓒与魏娘子两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沈若仪。

沈若仪莹白的脸，瞬间涨了个通红。

她张了张嘴，心头暗恼——这些日子都是趁着姨母不在的时候送，怎么偏偏今日，被逮个正着。

那厢魏舒韵虽不明所以，却还是笑着打了圆场，委婉替父亲推拒了这番好意，只说追查山匪是兵部职司。

李瓒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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