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脚下的临街客店，陆定安寻了二楼一处僻静包间，设席招待远道而来的客旅。靠窗一侧坐着那位相熟的西洋传教士，他身侧并坐三名葡萄牙海商 —— 此番正是借传教士通汉话、晓夷语的便利，居间牵线，敲定后续西洋器物的买卖交割。

桌上摆着腊味、山笋、粗陶酒盏，几支刚运来的透明玻璃杯子盛着清茶，在烛火下折着细碎的光。酒过数巡，陆定安端起杯盏笑言：“原以为大师远来只为传道布教，不料竟也替海商通译居间，做这货殖的营生。”

传教士放下胸前悬着的银十字架，从容答道：“陆将军莫要见怪。我不过代为传译言语罢了。商人求通路货殖，我欲寻地方建堂讲经，都需银钱周转，彼此借力，各有所求，也算一桩相互成全的事。”

众人闻言轻笑，席间闲谈西洋器械优劣、川东近年局势、海路上的奇闻风物，气氛松弛。乘着酒意，双方又把后续火器、器物交割的细节逐一商定妥当。

散席之后，陆定安特意寻来此前在集市上想要攀附门路的本地地痞头目。他神色平静，开口便问：“你等可愿承接一桩稳当买卖？” 那地痞一听有生意做，眼中顿时泛起喜色，连忙躬身应下。陆定安便把玻璃杯、千里镜这类合规西洋器物的分销事务托付给他，再三约法三章：只许把货卖给城中乡绅，赚合理差价，不许掺假抬价、强买强卖，更不许打听货从何来。待这群人兴冲冲领了差事走远，身旁的宋司潼仍有些疑惑。陆定安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低声告诫一众弟子：“玻璃、千里镜都是寻常雅器，摆在明面上卖，无碍大局。可火铳买卖是头等大忌，万万不能让这帮人知晓分毫。此辈唯利是图，一旦知道火器有暴利，难保不会四处散播消息，甚至私下倒手换钱，招来官府追查，后患无穷。”

几日后，山道旁的空旷平地支起了一处简易卦摊。宋司潼换上一身素色道袍，扮作云游四方的方士，摇着幡旗卜卦断事。附近闲汉、地痞本就爱凑这类热闹，层层围拢上来。他断卦言语温和，句句戳中众人想赚稳钱、安家立业的心思，哄得一干闲汉满心期待。宋司潼缓缓收了卦筒，从容开口：“贫道修炼丹基，急需人手熔铸法器坯料。诸位若肯出力劳作，定然给到丰厚银钱。”

众人目光落在摊边摆着、雕有八卦纹路的铸模上，却不见任何成型器物，心底生出几分疑虑。宋司潼从容解释：“此地只熔炼铸造毛坯，后续精细打磨、炼化丹器，需回道观闭门行事，不便当众显露。原料为玄铅，属丹道秘物，各位不必深究来历。” 一众闲汉满心只惦记酬劳，再不疑心，轮番上手把铅块熔化，依照模子浇铸毛坯。劳作结束，宋司潼如约结算银钱，遣散众人。待闲汉尽数走远，宋司潼妥善收好所有铅坯，快步赶回队伍复命。陆定安逐一清点完毕，面色沉下，郑重叮嘱众人：“这般人唯利是图，只能临时驱使，万万不可托付机密。今日熔铅之事，所有人严禁向外吐露半分。”

七师弟牵了一头灰驴，慢悠悠牵回营寨。胡明锋瞧见，笑着打趣：“怎的，你的战马不堪驱使，改要骑驴代步了？”

七师弟不答，反倒伸手向胡明锋讨要短刀。 “你借短刀作甚？”胡明锋疑惑的问道。七师弟答： “杀驴，下锅煮肉。” 胡明锋一怔，随即笑起来：“哦，原来是这个。多谢师弟想着。”

不多时陆定安回营，听闻此事却不曾出言驳斥。戴长风在一旁沉吟片刻，开口建言：“这驴子虽不能上阵驰突，拖驮粮草器物倒是合用，不如留下役使，不必杀了。”

陆定安略一思索，便摆了摆手笑道：“先不提这个。师傅今日做东，带你们进城吃饭。”

众人闻言欢喜，把那头驴子拴在营外桩上，各自换好一身玄色官服，结伴往较场口附近寻了一处食店入内点菜。

一盘油爆猪端上桌，众人举箸大快朵颐，连声夸赞滋味绝佳。不多时盘中肉食便一扫而空，又唤店家添上一盘。

正吃喝谈笑间，邻桌闲谈断断续续飘到耳边。 “听闻有户从中州逃难来的张员外，他妻子如今神志昏乱，一口咬定跟前的孩儿不是自己亲生。” “可不是。当初千辛万苦逃来巴蜀避难，妇人遭惊吓，就此疯魔。孩儿无人好好照拂，前些日子张员外带着妻儿，动身往成都去了。”

这几句话落入耳畔，陆定安手中竹箸骤然顿在半空，默然端坐，不再言语。方才面上的笑意尽数消散，心底轰然一震 —— 好像回忆起了些什么脑子嗡嗡作响。

席间众人闲谈酉阳旧事，拿戴长风打趣，笑他那日山道与土家姑娘田岚相遇之事。戴长风脸上发烫，伸手同师弟嬉闹推搡，不曾想一下撞到六师弟肩头旧伤。

六师弟闷哼一声，脸色骤白，疼得蹙紧眉头。宋司潼见了连忙上前，小心扶他坐下，轻轻按揉伤处舒缓筋肉。几人见状也收了玩笑，低声商议，要寻良医仔细诊治这旧创，免得阴雨之时反复作痛。

陆定安在旁看罢，点头应道：“好。一会儿在城中便寻访医者，好生调治，不可轻忽旧伤。”

离了酒楼，众人沿街寻访尚在开门的药铺，接连问过好几个郎中。众人都说，涂山太极宫的清虚道长，观内设有医馆，擅长调理陈年旧疾；令徒这是战场上留下的老伤，寻常汤药收效有限，不妨前去求这位道医施治。

陆定安闻言颔首：“既是这般，择日便带六师弟前往太极宫，请清虚道长诊视。”

宋司潼在一旁轻声补充：“道观清静，道医擅长推拿、外敷膏药，对筋腱淤滞的旧伤最是对症，正好治他每逢阴雨天便酸胀难伸的毛病。”

陆定安一行人第二日趁着天光尚足，从海棠溪大营往涂山道观行去。一行人踏上石阶抵达山门，上次那个小师傅正在石坪整理晾晒的草药。那道童抬首望见一众披甲之人，微微一怔。陆定安拱手行礼：“小道长，再度前来叨扰。门下弟子前些日子遭刀兵所伤，听闻观中有清虚道长不知今日是否在观内。”那道童眼神稚嫩眉宇清秀的目光扫过众人玄衣：“道长尚在，诸位暂且等候。”闲谈之间，陆定安随口问道：“山下集镇商铺林立，听说新近到了不少外地药材香料，小道长可曾下山逛逛？”小道童轻轻摇头，神色淡然：“我从未踏出过道观山门。山下市井种种，皆是往来香客闲谈说起，不曾亲眼得见。”陆定安心下暗自诧异。道观距离山脚集镇不过数里，寻常道童时常下山采买，这道童常年困守山中，竟一步不曾外出。他正打算继续问话，大殿之内缓步走出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道。老道朝陆定安颔首致意：“施主若是想要卜问吉凶，便由老朽来吧。小徒儿年纪尚浅，见识有限，若是随意解卦，言语失当，恐扰乱施主心神。”陆定安只当老道体恤晚辈，不曾深究内里缘由，连忙道谢，入殿焚香掷筊。一番问询结束，零星香客陆续告辞，庭院之内只剩下他们一行人。受伤六师弟伤口持续作痛，脸色发白。

陆定安入殿上香礼毕，一行人引着六师弟前去拜见清虚道长，诊治他臂膀上的旧创。道长将伤者安置在药院外廊的竹榻之上，细细查验那处淤肿难消的创口，随即扬声传唤内药房，取秘制膏药与裹伤药布前来。

昔日曾借伞的小道童，奉道长之命常年在内药房分拣草药，一身宽大灰布道袍，平日里极少踏出内院。听得传唤，她抱着木制药匣快步奔出，一心送完药便赶回内房看管药架。院墙旁山道横生一截老树枝丫，她行路匆忙未曾留意，头上道巾骤然被枝杈勾落，乌黑长发顷刻垂落肩头。

外廊的陆定安一行人看得真切：栅栏后这个清瘦小道童，竟是女子。院外几名进香香客恰好路过，也撞见此情，纷纷驻足低声议论。那穿道袍的女子霎时僵立原地，慌忙低头拢住散落发丝，指尖止不住发颤。清虚道长眉头一皱，快步上前挡在她身前，隔开众人目光，先低声训道：“徒儿愚钝，行路竟不环顾四周。” 又转头吩咐身边道童：“速唤两人，将这碍事枝桠伐除移走，免得往后再生风波。”

待到香客渐渐散去，道长才压低声音，向陆定安道出实情：“世道纷乱，这姑娘阖家离散，孤身漂泊难以自保，只得改换男装寄身道观，常年在内药房劳作，本不愿外人知晓她女儿身。今日乃是意外，恳请诸位严守此秘，切莫向外传扬。”

陆定安望着小白惶恐局促的模样，想起一路上无数流离失所的妇人女子，心中恻然。他当即回身叮嘱门下一众弟子，今日所见之事，任何人不得对外吐露半句。

待六师弟治疗完毕众人下山。

一日，陆定安众人领受新差，随门生护送新任长寿知县及其家眷赴任。一路护送至长寿县地界，等候当地官差人马前来交接接应。交割完毕，一行人辞别知县眷属，启程折返，归途途经封门场众人纵马进场，陆定安骑在马上远远瞥见二楼廊间一道身影，身形样貌竟极像小白居士。心中惊疑，便带着一众门生入店歇脚。客栈一楼人声嘈杂，往来商旅挤满厅堂。一行人身披全套明军甲胄，甲叶碰撞之声入耳，堂内众人不自觉让出空地，方才挤在近处的乡勇更是不敢上前招惹。一名中年老板娘快步迎上来，带着满面笑容：“几位军爷，是要打尖还是住店？想吃些什么？” “来几笼馒头，切一盘猪肉，再沏一壶热茶，酒不必上。” 陆定安淡淡吩咐。话音未落，楼上脚步声响起，那名酷似小白的女子缓步下楼。陆定安身侧门生脱口轻呼：“是小白居士！”女子听见呼喊，身子一僵，急忙转身匆匆躲入二楼客房。老板娘见状咯咯一笑，凑上前圆滑说道：“哎哟，军爷说笑了，小店哪里来的什么居士。诸位若是想唤那姑娘下来陪饮，我这就去说说，只是价钱方面……”“不必。清茶足矣，无需劳烦。” 陆定安语气平静，不带半分波澜。不多时，房门被推开，女子被老板娘催着，十分不情愿地步下楼来，垂着头立在一旁，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陆定安一行人神色复杂，满心错愕茫然，一时无人开口。一旁同桌的乡勇冷眼瞥了他们几眼，草草吃完吃食，率先起身离去。厅堂琴声依旧悠悠回荡，甲胄寒光与女子落寞的身影，在喧闹客栈里格外突兀。那女子提着茶壶上前，为众人一一斟上茶水，客套寒暄几句。几名门生相视一眼，只笑不语。众人匆匆用完饭食，径直登上二楼客房歇息。陆定安心底疑云重重，方才楼下女子样貌酷似小白居士，可一身浓妆艳抹，气质相去甚远，他忍不住频频望向那女子。陆定安越看，心绪越是纷乱。连日赶路劳苦，他想寻清水盥洗，便朝着楼下扬声喊道：“老板，打一盆清水上来。”楼下半晌没有动静。不多时，客房门被轻轻推开，小青端着一盆清水踏入屋内，轻声道：“我来为将军卸甲。”陆定安心头骤然警觉。这嗓音听来和小白全然不同，可面容太过相像，一时间难辨真假。“不必劳烦姑娘。敢问姑娘，你我从前是否见过？”小青只当这是客官调情的寻常套话，想着要讨好官军，顺势笑着说了几句轻薄打趣的应酬言语。这番话语入耳，陆定安心中已然大半了然，沉声道：“是老板娘吩咐你上来的？看来这家客栈，并非单纯歇脚的寻常客店。水盆放在一侧便好。”小青轻轻摇头：“不行。店妈交代，若是没能伺候满半个时辰，便不许我离开这间屋子。” 房门只是虚掩，并未关严。陆定安不再多言，起身走出客房，立在二楼廊道高声唤来楼下的老板娘。“我等身负公务，尚有急信待送，连日骑马奔波劳顿。不如请这位姑娘随我到大堂闲坐饮茶，也好过困在房中。”老板娘眼珠一转，脸上堆起笑容：“自然可以，只是这笔茶水银子，少不得要结算。”“无妨。”陆定安一身甲胄未卸，缓步下楼到大堂，静待那姑娘过来。

那姑娘眼波流转，摆出熟稔的媚态，柔声笑道：“将军这般相问，难不成上辈子与小女子相识？或是常在梦里见过我？若是将军中意，今夜留下来，咱们慢慢叙叙这份缘分。”

陆定安神色平静，心底只觉怪异。

隔间只悬着一层布帐，并无门板相隔。陆定安隔着布帐开口：“尚未请教姑娘芳名，不知姑娘是何方人士？”

话音刚落，年纪最小的门生宋司潼也走下楼，一同入隔间落座，几人围在茶案旁闲谈。那女子捧着茶盏，轻声应答：“我名小青。家中原有一个妹妹，年幼之时便失散，至今不知下落。旁人常说，我姊妹二人容貌生得十分相像。”

陆定安与身旁门生对视一眼，心中豁然明白：眼前之人只是面貌相仿，并非太极宫的小白居士。

闲话片刻，小青心中藏着疑虑，有意试探：“方才诸位进门之时，阁下门下为何唤我小白？这个名字，我听着格外熟悉。”

陆定安据实答道：“先前在涂山太极宫结识一位居士，唤作小白。初见姑娘，容貌太过相似，一时错认。”

几人正隔着布帐闲谈，客栈大门轰然一响。方才在厅堂的几名乡勇，领着一队州县差役快步冲到隔间之外。为首差役高声喝止：“里面之人速速出来！有人告发，尔等身披甲胄，强拉娼妓陪坐饮酒！《大明律》明文约束，军职、兵丁不得宿娼挟妓，败坏军纪，快快随我们回衙问话！”

陆定安安坐不动，语气沉稳，朗声应答：“诸位看仔细。我一身重甲未曾卸下，随行众人皆是递送紧急信函的官军。自进店起，我等只点清茶，滴酒未曾沾唇，何来挟妓饮酒一说？这位姑娘只是客栈店中侍奉之人，此地乃是行路客店，并非勾栏青楼。凭空罗织罪名，可有实据？再者，我等身负军务，若无确凿罪证，州县差役无权擅自拘拿！”

差役上下打量几人寒光凛凛的甲胄，心知这是在册赶路官军，不敢贸然强拿。几番查验，寻不出半点凭据，一时语塞。随同前来的乡勇满脸愤懑，双拳紧握，心中不甘，可忌惮对方甲胄兵刃，终究不敢上前寻衅，只能悻悻跟着差役一同离去。

帐内重归寂静。小青手握着茶盏，心事沉沉，默然无言，只默默起身，为众人添上新的热茶。

小青身子微微一颤。小白，正是她失散小妹的乳名。只是这些年颠沛辗转，屡次轻信旁人，反倒受尽欺辱，她不敢贸然相认，强压下翻涌的心绪，不再追问此事，转而说起川东沿途商旅的见闻。

不多时天色蒙蒙发亮。陆定安骑在马上，忍不住连连打哈欠。一旁小师弟宋司潼困得脑袋一点一点，险些从马背上栽落下来。胡明锋抬手，“哐” 地轻敲宋司潼的头盔，将人敲醒。

胡明锋看向陆定安与宋司潼，开口问道：“师傅、小师弟，你二人昨夜莫不是没有安歇？”

不等陆定安答话，戴长风在一旁笑着，打算拿这件事打趣师傅。说笑几句之后，众人议论起封门场客栈遇见的小青，猜测太极宫的小白，会不会正是她失散多年的小妹。

陆定安一行人办完差事，折返重庆城内。街市早已不复往日模样。粮铺门前挤满饥民，有人趁乱扑上前抢夺米袋，喧嚣哭喊此起彼伏。守城差役匆匆赶来，挥棍殴打抢粮之人，却并不将所有粮食交还铺主。

待到弹压下纷乱，差役竟径自从夺下的粮米中分取一份，称作 “公粮”，剩下的才还给粮铺东家。看似维持街市秩序，实则借机公然渔利。

陆定安牵着马，冷眼望着这一幕，心底一片冰凉。律法形同虚设，胥吏趁乱攫取好处。这早已不是寻常饥民抢粮，城内的秩序已然暗中崩塌，不过勉强撑着一层大明的外皮。

身侧一名门生低声叹道：“官府本当安民护商，如今差役借着弹压乱民之机私分粮米。一旦民心彻底溃散，重庆城便岌岌可危。”

一行人回到海棠溪大营，其余门生正在校场操练乡勇。陆定安独自离营，踏上涂山，往太极宫而去。

道观庭院清静，恰好撞见小白正在院中分拣草药。陆定安心中记着封门场客栈小青的旧事，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小白居士，你可曾有一位姐姐？”

小白指尖轻轻摩挲着药草叶片，缓缓颔首。“确有一姐。乳名小青，儿时家中宅院宽绰，家境尚可，爹娘曾带着我们姊妹乘船出游。行至一处渡口，众人登岸转走山路，不料撞上一伙土匪。母亲当场遇害，慌乱之间，姐姐就此失散。父亲身中刀伤，拼死护着我奔逃，撑到涂山山脚便再也支撑不住。弥留之际，只嘱我只管往深山道观方向逃命。我一路不敢回头，辗转流离，才有幸被女道长收留。”

话音未落，殿侧缓步走出一位年长女道长，面色带着几分愠色。“小白，不可再与外男久谈。道门之中，男女有别，礼法不可轻废，不宜这般絮絮闲谈，惹人闲言。”

小白闻言，只得收住话语，垂首缄默。陆定安见状不便久留，知晓这位道长恪守清规，神色已然不悦，当即拱手一礼，告辞离去。

陆定安一行人往忠州送粮饷，一路顺利，陆定安一行人返程途经封门场，一行人再度踏入小青所在的旅店。隔间布幔隔开内外，四下并无闲杂人等。陆定安想起涂山道观小白所述往事，缓缓开口：“先前我同你说起那位唤作小白的居士。她家乡遭匪祸，父母双双罹难，侥幸逃入深山，被道观道长收留。”

话音才落，小青身子猛地一颤，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止不住涌上来。她慌忙侧过脸，悄悄拭去泪珠，频频抬眼望向客栈大堂，提防老板娘骤然过来，又反复打量着陆定安，心绪纷乱如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