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闲暇，宋司潼告知陆定安，涂山之上有一座道观，名唤太极宫。陆定安听闻，便与众人一同上山烧香。动身登山之时，日头高悬，山野明朗，一派晴好气象。谁料行至半山，天际黑云急速聚拢，狂风卷着草木呼啸而来，雷声隐隐轰鸣，眼看大雨顷刻将至。

众人踏入山门，轮番拜过王灵官，便往三清大殿，想要焚香祷告。殿内却冷冷清清，不见半个道众。陆定安立在神像之前，满腹疑问无处倾诉，一心只想叩问前路，不知骨肉能否重逢。

道观外的石坪摊着不少晾晒的草药，一道身影正匆忙收拢药材。那人仅挽简单黑髻，一身窄袖玄色道袍，身形清瘦，举止利落。陆定安远远望去，只当是观里打杂的少年道童，连忙上前拱手：“小道长，劳烦打扰。方才登山尚且天晴，骤然风雷欲起，我一行数人困在此处，敢问可否借几把雨伞暂避大雨？”

那道童正弯腰捆扎药草，闻声直起身。山风吹得玄色袍摆翻飞。她眉目清浅，声音本偏柔，却刻意压得低沉：“观中道人手不多，殿中原存有伞，都被师兄们借出去了。诸位暂且先在山门廊下避雨，待我师兄回来，再取伞与各位。”

陆定安望向天际滚滚黑云，雷声愈来愈近，又问：“敢问观中道长何在？我有心入殿焚香祈愿、求签问卜。”

那道童将捆好的药草放妥，淡淡回道：“诸位道长下山采买物资，高殿观主科仪的道长一时不得下来。今日只留我看守殿宇。大殿香烛齐备，签筒、签箱都在，香客可自行上香摇签。”

陆定安入殿，诚心上香祈愿，摇动签筒。不多时一支竹签落地。他依签号寻出签文：

千里寻亲阻万山，

征途辗转历艰难。

寸怀坚守休轻弃，

时运未周莫强攀。 —— 中签

陆定安心中略感失落，轻叹一声：“原是如此。看来眼下当先料理公务，寻亲之事不可强求。”

那道童抬眼打量他，见他一身风尘，眉宇间郁结愁闷，便要过签文看了看，随口问道：“先生要寻何人？”

陆定安语声低沉：“寻我幼子。黄河水淹开封之后，母子离散。据旁人言说，洪水骤至，内子将幼子安置在澡盆之中，她自己却被浪卷走。幼子随水漂流。我随袍泽一路南下，听闻有人捡到婴儿，往南方避祸。我始终觉得孩儿尚在人世。一路辗转到此，四处寻访。前番公务缠身，今日得闲，心中郁结，前来上香祈福，求神明明示，可签文语意含糊。”

话音刚落，七八个年轻道士沿着山路归来，高声唤道：“小白，师傅唤你去慈航殿，要开讲课了！”

那被唤作小道童的道童接过一把伞，转头对同门说道：“雨来了，诸位师兄，把伞借与这几位香客，好让他们下山。” 又转向陆定安一行人叮嘱：“大雨滂沱，山路湿滑，各位下山务必当心。”

一众年轻道士将几把雨伞递来。陆定安拱手道谢：“多谢小道长相助。今日登山不曾未雨绸缪，多蒙各位道长借伞，改日定来归还。”

小道童拱手还礼，持伞转身往殿宇方向而去。

巡抚巡至重庆，传令陆定安入府衙复命。陆定安携胡明锋、小师弟宋司潼一同进见陈士奇。

陈士奇抬眼问道：“近日多番务，沿途有何见闻？”

陆定安躬身回话：“此番奔走各处，兵卒人心参差。卫所眼下最大难处，一则缺铁少甲，士卒护身无具；二则各处隘口守兵单薄，叛匪借密林藏匿，来去无踪，防不胜防。”

陈士奇听罢，面露难色，摇头长叹。 “你所言铁甲短缺之弊，本官何尝不知？” 他抬手指向案上堆叠如山的公文，语气满是无奈，“铁甲乃是朝廷重军器，造甲勘合、物料文书，须布政、按察两院联署，还得刘制台画押核定方可动工。”

“如今制台远驻成都，川中道路阻隔，文书往返动辄耗上月余。现下边匪四起，土司暗怀异心，黔江防务急如星火。待到铁甲批文下达，边寨早已残破，哪里还来得及守御？” 一席话，道尽地方文书流转滞缓的困局。

陆定安顺势进言：“既然打造铁甲缓不济急，属下有纸甲一法，或可解边地燃眉之急。”

不料陈士奇闻言当即失笑，全然不以为意，摆手轻嗤：“纸甲？不过孩童嬉闹的玩意儿，纸片糊就之物，怎堪充作战甲、抵挡刀兵？不过是戏法空谈，不足以大用。”

陆定安神色从容，缓缓回禀：“抚台大人切莫轻视此物。大人帐下便可求证 —— 昔日左良玉将军麾下新募部伍，便曾配备纸甲，对阵流寇，足以抵御刀劈钝击，保全士卒性命，并非虚妄传言。”

陈士奇闻言一怔，方才收起轻视，神色稍正：“哦？竟有这般事？你身上可带有实物？”

“属下随行携有制式军造纸甲一副，可请大人当面勘验。”

不多时，小师弟宋司潼将全套经叠层、浆晒夯制的军用纸甲取来，平铺大堂之上。陈士奇起身离案，亲自上前翻看按压、抚触甲面，只见甲身层层夯实，质地硬挺致密，绝非民间随手糊制的粗劣货色。

他当即传令亲兵持刀试劈。数刀落下，甲面仅微微起毛，甲体完好，无法穿透。几番核验完毕，陈士奇神色彻底改观，连连颔首。 “原来世间真有这般实用的防具。”

他心中豁然，当即决断：“打造铁甲，必经两院、制台层层核定，流程冗杂，远水难救近火。纸甲不在重军器禁令之列，不牵涉私造铁器的罪责，不必往返成都等候批复。”

“此法可行！”

陈士奇提笔落墨，亲笔写下手札批复黔江千户所：准许就地取材，自行督造军用纸甲，配发隘口守军、乡勇民壮，用于守寨剿匪。

巡抚手札一经落笔，名正言顺，权出自巡抚。地方千户所再无顾虑，可公然批量造甲，补强一线防务。也正是凭着这份巡抚批文。

不日陆定安上山还伞山间天朗气清，暖阳铺洒在道观庭院，丝毫不见风雨征兆。一行人缓步抵达山门，望见上次那小道长正在院中整理草药。陆定安上前拱手，递出用油布仔细裹好的雨伞： “小道长，别来无恙。办完一趟差事，特地前来归还伞具。”小道童抬眼，目光扫过他一身明军号衣： “今日天气晴好，想不到先生会登门。江上四处烽烟蔓延，一路行路想必十分辛苦。”陆定安道“正是前路难料，心中牵挂开封洪水之后失散的孩儿，特来大殿上香。本想等候道长指点，可惜依旧不见人。我见殿内留有筊杯，我想亲自叩问神明，不知可否？”小道童点点头：“香烛筊杯全都摆在案上，先生自便。只是我不通卜法，不能替你解卦。”陆定安走入大殿，焚香跪拜，双手捧起一对木筊，诚心祷告，询问幼子是否尚在人世。他抬手抛下，筊杯落地，两面平面朝上，是笑杯。陆定安心下一沉，稍作平复，再次捧起重掷，依旧是笑杯。第三次掷下，响声落定，仍旧双阳朝上，一连三次，尽是笑杯。陆定安怔怔望着地上的筊杯，久久没有言语，胸口一阵发闷。他俯身拾起木筊，缓步走出大殿。小道童听见动静，抬首看来：“卦象如何？”“一连三次，皆是笑杯。” 陆定安声音低沉，“乡里相传，笑杯乃是神明笑而不答，不愿吐露答案。”小道童轻轻拢了拢道袍袖口，平静说道：“神明不肯直言，未必便是凶兆。若是令郎已然遭难，多半会出阴杯明示；连番笑而不语，只说明此事尚无定局。”陆定安苦笑一声：“开封洪水滔天，中原遍地尸骸，分离一年有余，我日夜悬心，实在不敢奢望孩子尚且活着。”“笑杯代表悬而未决，不是尘埃落定的死讯。” 小道童望向远处连绵的涂山山林，语声平缓安稳又继续说道：“天下大乱，无数妇孺被乡民、行商收留，隐于村镇山野。倘若令郎侥幸被人救下，漂泊异地，离合未定，神明自然不愿轻易断吉凶。”她顿了顿，看向神色灰暗的陆定安： “神明不愿把结局说死，便是留给你念想。只要没有确凿的死讯，便不必先在心里面认定骨肉永别。先生一路辗转奔波寻访，这份执念，说不定终有一日能够促成相逢。”这番话缓缓落进陆定安心里，沉甸甸的绝望之中，悄然透出一丝微光。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许久的心绪稍稍松动。 “多谢小道长宽慰。我千里寻子途经胡广来到川东，数次快要撑不住，今日这番话，算是给我留住了一点指望。”小道童微微颔首：“乱世之中，人能撑下去，本就是靠着心中这一点念想。切莫自己先断了希望。”日光落在庭院晾晒的草药上，陆定安望着眼前清瘦的身影，步履谨慎，只当对方是沉静寡言的少年道童。

一日陈巡抚衙门传下军令，令陆定安领十一门生一同领受差事，携抚标密札两道，先赴黔江千户所投送文书，再南下酉阳宣慰司，传谕冉奇镳约定合兵剿叛之事。

一行人自海棠溪营出发，沿川盐古道陆路前行。武陵山地层峦叠嶂，山道多是嵌在崖壁间的石板小径，一侧是密林深箐，一侧临江深谷。沿途村落凋敝，不少田地抛荒，逃难流民三三两两蜷缩在路边岩洞。叛匪余党、散兵游勇时常在山隘伏击行旅，故而众人不敢松懈。陆定安令众人把密札用油布层层裹好贴身藏起，燧发铳藏于包袱底层，甲胄不外露，只将短刀佩在腰间；尉迟羿领两人走在前头探路，宋司潼居中看管文书，戴长风殿后，彼此相隔数步，首尾呼应。

一行人牵着马沿武陵山石板山道缓缓行进，忽闻前方山坳村落传来哭号之声。众人勒马攀上高处岩坡眺望，只见十数个持刀矛的土匪正在村中烧屋抢粮，乡民哭喊着四散奔逃。待匪众把粮袋、布帛捆好，又押着两个哭哑了的小女孩，骂骂咧咧钻回身后密林的营寨。

陆定安拦下一名连滚带爬逃出来的村民，那人满脸灰土，涕泪交加：这伙山匪十数人，今早突然闯进村里，男人反抗的当场被砍，两个七八岁的姐妹俩被掳走了，其余人都躲进后山岩洞，根本无力搭救。

听闻这话，陆定安心头骤然一沉。他自己的幼子就在黄河洪水里被卷走，生死不知，此刻眼见两个稚龄女孩被掳入匪窝，余生不是被卖做奴婢，便是被匪人糟蹋，那份同病相怜的劲瞬间压过了公事要紧的念头。他当即沉声道：“这两个孩子，得救。”

门下有人低声劝谏：“师傅，我们身上揣着抚台给酉阳土司的密札，耽搁了合兵的日期，是要按军法问罪的。”

陆定安望着山下还冒着烟的村落，沉声回应：“军令自然要紧，可眼睁睁看着两个稚女被掳走，转头就忘，我们这路兵护的哪门子百姓？这伙匪人才十多个，无甲无火器，我们十二人披甲带铳、马匹齐备，速战速决，最多耽搁一个时辰，误不了事。”

众人当即卸下外袍遮着甲片，牵着马悄悄循着土匪的踪迹摸进密林。那伙匪人刚抢完村子，正围着篝火分赃，有的光着膀子灌酒，连个放哨的都没安排。陆定安当即分派：尉迟羿领两人摸近侧，先把在外围晃悠的两个匪哨悄无声息解决；胡明锋、戴长风带正面人马待铳响就冲；宋司潼带两个火铳手压在林后，专打从窝棚里往外逃的人。

待众人埋伏妥当，宋司潼一挥手，两杆燧发铳率先开火。猝不及防的匪人当场被掀翻两个，剩下的人酒意全醒，光着脚抄起刀就要往外冲。迎面正撞上披甲执矛的陆定安一行，双方根本没形成像样的厮杀：披甲的明军刀砍上去只在甲片上留道印子，匪人手里的木棍、短刀在札甲面前根本破不了防；胡明锋抡起战锤，一锤一个，把想拼杀的匪人砸得筋骨尽断；尉迟羿的弓箭专射往林子里逃的人。一刻钟不到，十数名匪众尽数被剿灭，没留下一个活口。

众人钻进最破的那间茅草窝棚，找到两个缩在角落、吓得直发抖的小姑娘，宋司潼轻声温言安抚，给她们递了干粮，牵着送回村。村民躲在山里听说匪窝被端了，才敢陆续回村，孩子的姨母见到两个小丫头安然无恙，当场瘫在地上嚎哭，对着陆定安一行人就要磕头。村里的老乡绅领着幸存百姓凑上来，再三拜谢，非要把家中藏的腊肉、土布塞给众人当谢礼。陆定安婉拒了酬谢，只收下两包干粮充作路途补给，嘱咐乡绅把村里的壮丁组织起来，白天轮值守望，匪窝端了的消息传出去，附近的小股匪人短期不敢再来。

稍作休整，众人重新上马牵缰，继续往黔江方向赶路。

陆定安一行人持公文抵达黔江千户所。千户接过文书，目光扫到文末附带的纸甲制法与操演条目，不由得皱眉嗤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视。

“纸甲？”他捏着纸页连连摇头，“纸片糊出来的防具，不过是孩童嬉耍的玩意儿，软薄不堪一击，刀兵之下一戳便破，如何上得战阵、抵挡寇刃？”

他全然不信世间真有纸甲御敌之法。随行小师弟宋司潼并不急着争辩，转身自行囊中取出成品纸甲。一叠叠纸坯经反复压制，以浆糊夯合、晒干之后硬挺坚实，胸背、肩裙一应俱全，形制规整。

“千户请看，这并非寻常纸片，乃是反复浆晒、叠压百层的军用纸甲。”

陆定安为证实效，当场解下身上厚重铁甲，内衬布衣，外披这套纸甲，穿戴整齐立在场中。

千户依旧半信半疑，提腰刀上前：“既然你执意要试，我便验上一验。”

他先是轻劈两刀，刀锋落下，纸甲表层只微微起毛、凹陷，甲身不曾开裂穿透，内里皮肉毫无损伤。千户心下诧异，随即运足力气，连挥两记重劈，依旧不能破甲入肉。

千户神色终于凝重，收了腰刀，便要取长矛：“刀砍不透，我再以长矛刺试！”

陆定安抬手止住：“不可。纸甲依靠多层叠压的韧性御敌，最善抵挡劈砍、钝击与流矢；长矛锐尖聚力一点，专破软甲，本就非它所长，不必试矛。”

千户听罢恍然，又追问：“刀劈不破，弓箭又当如何？”

“七十步之外的流矢、乱射可以阻挡；若是近距离劲射，依旧凶险。”陆定安坦然回道，“你可拉弓试射。”

千户心中发怵，握弓迟疑，连连推脱：“小旗官！箭刃无眼，当真要射？倘若不慎伤了你，我可不担干系！是你执意要试！”

陆定安微微颔首，表示无妨。

七十步外，千户松弦放箭。箭矢飞至，正中胸甲，只深深嵌进表层纸层，未能贯穿，更不曾伤及内里。在场围观兵卒尽皆惊呼。

千户快步上前细看，反复摩挲甲面，连声赞叹，紧跟着问到最要紧的实务：“此甲防御竟这般好用，造起来是否繁琐耗时？军中能否批量赶制？”

宋司潼回话清晰利落，正合卫所边地所需：“选材寻常，浆晒简易，工序不算繁难，乡民、兵卒都能学会。十日便可造出数十副，极适合这缺铁少甲的边地，留作备用。”

自此千户再无半分轻视，心悦诚服。随后几日，宋司潼暂留千户所，手把手教导所内兵卒与民壮抄学制甲工艺，从裁纸、叠层、刷浆、暴晒，到固边、定型，整套流程一一传授。

也正因黔江千户所掌握了纸甲制法，增补了防具储备，在往后围剿叛寨的战事之中，边地兵卒防护更足，轻伤大为减少，间接稳住了黔江一线边防。

陆定安一行人在千户所训练助手十余日。

一日陆定安向黔江千户问询：“不知千户何时出兵，征讨酉阳北部作乱的小土司？”

千户沉声答道：“明日便拔营。”

次日清晨，陆定安随千户所挑选的五十名甲士在校场集结。千户来到阵前，扬声吩咐：“尔等即刻开拔。”

陆定安左右环顾，心中诧异，开口问道：“大队人马何在？”

千户苦笑着摇头：“你们便是这支大队人马。眼下千户所里，能凑出的披甲之士，仅此五十，另配两门火炮。人手上确实单薄，可我还需留兵守御千户所城，不能尽数带走。”

陆定安闻言眉头微蹙，沉吟片刻上前进言：“千户，五十甲士固然精锐，可深入武陵群山征讨叛目，人手终究单薄。叛匪熟稔峒寨山道，一旦设伏袭扰，仅凭五十人难周全。”

千户长叹一声：“我何尝不知。可城中守卒本就寥寥，若尽数调出，一旦有流寇乘虚来犯，千户所城难保。我实在抽不出更多披甲兵丁。”

“倒有一策。”陆定安缓缓说道，“此前咱们在千户所教民壮造制纸甲，如今已有百余副完工。可征召本地民壮，配纸甲、刀矛，留守沿途隘口，替下一部分卫所兵。不必让民壮随主力进山攻坚，只守住要道，提防贼寇绕后偷袭。如此一来，便可再多抽调二三十名甲士随大军出征，增强攻坚之力。”

千户眼中一亮，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此法可行！纸甲虽不耐久雨，守隘口巡防倒是够用。我即刻传令，召集乡勇民壮，分派他们把守沿途关隘。”

当日午后，千户所便着手点阅民壮，分发纸甲、刀矛，划定各处隘口值守轮班。民壮只守不攻，专司瞭望示警、盘查行旅，不随主力深入山林。腾出的二十余名披甲士卒，并入出征队伍。

翌日天未亮，校场之上，七十余名披甲军士列队，两门小炮安置在驮马之上。陆定安与胡明锋、宋司潼一众门生立于队侧，整装待发。千户亲自到校场送行，叮嘱道：“前路山深箐密，万事小心。到酉阳地界，切记与冉奇镳的土兵会合，两相呼应，不可孤军冒进。”

陆定安拱手领命：“谨记千户嘱咐。待到两军合势，便可合围叛寨。”

队伍号角轻鸣，一行人踏着晨雾，往酉阳北部的山区进发。

陆定安麾下尽数是骑兵，被委任为全军先锋。这条驿道要纵穿深山乱石隘口，他心知前路杀机四伏，奈何军令在身，无从推脱。当即号令十一名门生披挂甲胄，整顿鞍马；每人马侧暗藏西洋长管燧发铳，铅弹、火药分袋收好，妥帖藏于行囊夹层。全队收缰缓行，自始至终保持戒备。

队伍行至两山夹峙的窄隘，密林间骤然响起震天喊杀。三四十名叛军自树丛蜂拥杀出，半数身披鞣制皮甲，数十张强弓同时拉满，前后山道一并被截断。叛土目立于高坡巨石之上，厉声喝令他们弃械下马受缚。

“抢占连片巨岩为掩体！” 陆定安高声传令。十二人立刻策马奔至岩体后方，滚鞍下马借岩石遮蔽身形。漫天箭矢破空而至，大半撞在岩壁与包铁圆盾上，碎石簌簌滚落；零星箭簇擦过甲片，划出刺耳锐响。山间湿气浓重，若是寻常火绳铳，此刻早已受潮哑火，而众人手中燧发铳机件干爽，随时可击。

陆定安下令：“分作三排，一排放铳，一排装填，三段轮射！”

数支长管燧发铳率先轰鸣，铅弹呼啸扫向坡上叛军，接连放倒数人。铳声此起彼伏，轮番击发，不留给叛军列阵重整的空隙。几轮齐射过后，坡上贼众当场折损十人。余下二十余贼凶性大发，嚎叫着挺粗矛、挥短刀直冲坡下，扑向岩下阵地。

叛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