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李听文因为不放心兰花，起得格外早，正给兰花浇水时，敲门声响了，他手上动作一顿，狐疑道：“这么早，谁会跑这来？”

说着起身开门，便见楚暮沉捧着花盆立在门外。

李听文：……

楚暮沉柔声：“昨日见师叔喜兰，弟子这里刚好有一株，便想给师叔送来。”

李听文这才仔细看向花盆里的花，整个人瞬间怔住，竟是……月魄素兰！

他若记得不错，这兰花只生于太虚灵脉与太阴月华交汇之地，千年结苞，千年一绽，一绽只有五日。

花瓣可洗髓通窍，花髓能补神魂、续命破境，整株可炼大乘渡劫丹，效果极佳，但因生得太偏，花期又短，又并非不可替代，一般修士根本不会费这个力，楚暮沉更不可能会没事养一株这玩意。

李听文看向楚暮沉，又是一怔，这位光风霁月的天之骄子何时如此狼狈过？！

楚暮沉身上长袍的袍角被割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肩处有一片暗红血渍，袖口也磨破了，腕上还有好几道伤口，有的甚至还没结痂。

这株月魄素兰，怕是是这孩子连夜去取的，为了报秘境里的恩情，因为他随口说过一句喜欢兰花，便连夜不顾危险去寻。

李听文心里不禁软了下来：这孩子心性不错，在柳扶风门下多年，都没被教歪。

楚暮沉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师叔瞧瞧，看不看得上眼？可愿意收下？”

“你有心了。”李听文将花接了过来。

楚暮沉瞬间松了一口气，温声笑道：“幸好，我还担心师叔会不喜欢，嫌我多事，不肯收……”

李听文蹙眉：“这话说的，我平日里到底是有多不近人情？”

楚暮沉忙摆手，语气里带了几分慌张：“不是不是，弟子不是这个意思！弟子只是觉得自己所为有些冒昧，弟子……”

“我明白，不用解释了。”李听文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楚暮沉住了嘴，可那目光还落在李听文脸上，温温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沉默一息，他再次开口：“师叔，明晚山下有灯会，您想不想去瞧瞧？”

“灯会？”李听文的眼睛亮了一下。

楚暮沉点头：“师叔若是想去，弟子明晚来接师叔。”

李听文瞬间心动了，自从穿到这边，他因为惜命一直在山上苟着，偶尔下山也都是为了正事，难得有闲有钱还有保镖，必须去：“嗯，想去。”

楚暮沉唇角弯了一下，拱手恭谨一礼：“那弟子先回去准备，明晚弟子来接师叔。”

李听文点头。

楚暮沉走后，李听文看着月魄素兰小声嘀咕道：“这东西花期短，得赶紧炼成渡劫丹，未来省得再到处给陆离找灵药了。”

说罢，抱着花盆便往丹阁去了。

他走后，院内安静了一瞬。

陆离从阴影里行出，站在方才楚暮沉站过的位置，一身月白衣袍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动，面色覆了一层寒霜。

他猜到李听文会很早起来照看兰花，本想着借机和李听文独处，约他明晚去灯会，却没想到竟被楚暮沉抢先了一步。

而他就一直从旁那么静静看着，看着李听文收到花时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讶，看着李听文听到能去灯会时的惊喜。

这些情绪，原本都该是他的，是他的，却被楚暮沉这个小人偷走了。

陆离紧紧攥拳，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随即，他笑了，楚暮沉，这个灯会，定会让你终生难忘。

……

隔日傍晚，李听文刚放下碗筷，院门便被叩响了。

楚暮沉来得比约定的时辰早了半个时辰，他知道李听文喜白衣，便也特意换了一身月白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银丝绦带，头上的玉簪也特意换成了与李听文头上同样材质的檀木簪。

整个人比平日多了几分精心修饰过的清俊，站在暮色里，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般。

李听文怔了一下，打量了他一眼：“逛灯会要……特意打扮么？”

楚暮沉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耳尖微微泛红：“灯会人多，弟子想着不能给师叔丢脸。”

李听文笑了：“哪里的话，与你这天之骄子一同下山，我不给你丢脸便不错了。”

话毕，他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陆离，我出去了，晚些回来。”

陆离从灶房行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面上挂着温顺笑意：“师尊玩得开心些，夜里风凉，莫要太晚了。”

李听文随口应了一声，便随楚暮沉出了院门。

陆离站在院门前，看着两人背影渐渐消失，眸中笑意渐渐收了起来，唇角慢慢弯起一抹冰冷弧度。

九尾狐原本趴在廊下，懒洋洋摇着尾巴，忽然打了个冷颤，浑身的毛都炸了一瞬，它抬头看了陆离一眼，默默把尾巴收紧了，真吓人。

……

山下城中，灯会正盛。

整条长街被上万盏花灯照得亮如白昼，火树银花，鱼龙舞夜。

街两旁挂满了各色灯笼，莲花灯、兔子灯、走马灯，还有比人还高的鳌山灯，灯面上画着仙鹤祥云，烛光从纱面里透出来，将整条街映得流光溢彩，人声鼎沸，笑语喧哗。

李听文从街头走到街尾，一会儿蹲在摊前看老匠人吹糖人，一会儿挤在人群里猜灯谜，一会儿又被杂耍摊上的喷火表演勾了魂。

楚暮沉跟在他身侧，始终落后半步，不近不远，恰好能在人群挤过来时伸手挡一下，又不会贴得太近让李听文觉得不自在。

“师叔，那边有放河灯的。”楚暮沉抬手往河边指了指。

李听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河面上漂着上百盏莲花灯，烛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他抬步行向河边。

楚暮沉跟上去，不动声色地替他拨开人群，手臂虚虚地护在他身侧。

河边有个摊子，摊主是个圆脸妇人，笑呵呵地招呼他们：“两位公子放河灯不？一盏灯一个愿，灵验得很。”

李听文来了兴致：“怎么放？”

“把心愿写在灯纸上，点上蜡烛，放进河里，灯漂得越远，愿就越灵。”

李听文看向楚暮沉：“要不试试？”

楚暮沉点头，买了两盏，接过纸笔，低头写起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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