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更时分,天色尚暗，只有东方一线鱼肚白稍显亮堂。

木槌定音，走街串巷。

寺院的行者从花溪街的那头开始，挨家挨户地报早。

赵九章今日上工早，公事所今日要抄录的活儿甚多，故而早早起来。

他推开门，对着行者道了一声“早”。

行者微微躬身，“今日天色晴朗，阿弥陀佛。”

赵九章也微微躬身，道：“多谢。”

赵九章原以为自己是最早起来的，却不曾想一转头，那厨房早已点起了炊烟。

“岁岁，这汴京果真与咱们乡下不同，竟还有僧人报早，还会告诉咱们今日天色晴朗。”赵九章走近岁岁，将方才见闻说了一道。

赵秋岁笑着点头应和，随后取来一个方盒子，“哥哥，这是新做的牙香筹。”

赵九章接过后，取了个碗，在木桶里舀了碗清水后，蹲在一旁认真刷起了牙。

赵秋岁今日准备试试摆早摊，做些吃食。

锅里煮的腊肉已香气四溢，但还需再稳一稳，这样会更香。

她取来面粉，一边和面一边唱着小曲儿：“面粉香，面团糯，一个两个排排坐！”

赵秋岁用筷子叉了叉腊肉，“正合适！”随后将切了一半的腊肉放入案板上。

赵九章看天色尚早，便想着在后厨帮着烧会儿火。

“岁岁，如此香，这是要做腊肉馒头？”赵九章被香迷糊了。

“是哩！腊肉馒头！”

赵秋岁拿了把快刀，将腊肉剁成肉沫。

“秋来炊烟熏风腊，冬临热油包馒头！笼屉你呀乖乖蹲，哥哥烧火做香食！”

赵秋岁哼着自创歌谣，将一个个肥嘟嘟的腊肉馒头放入锅里，盖上竹编盖子，只待出锅上摊！

一旁小灶上的小锅“噗哒噗哒”地响着，随后她将剩下的腊肉切成丁儿放入小锅里，又倒了些许热油和一点胡椒粉，用木勺搅和搅和，“哥哥，吃早食了！”

“来喽！”赵九章接过热腾腾的腊肉粥，虽然很烫，但实在美味，“岁岁，哥哥念着一口许久了！”

赵秋岁趁着他喝粥间隙，又将昨日孙平安拿来的名贵茶叶，小煮了一杯，“哥哥，这茶香浓郁，提提神！”

赵九章品了一口，“岁岁，这茶汤如此浓郁，这茶许是不便宜！”

赵秋岁点点头，只道：“是嘞，平安拿来抵房费了，但这实在太贵了，哥哥不如咱给他免半年租金吧？”

赵九章点点头，“岁岁你拿主意就成，这粥可真香。”

赵九章吃完，本准备出去了，但岁岁却提了一嘴，“腊肉粥确实好吃，但是我想乡下的桂花做成的粥了。”

“哥哥，我那房间推窗而开，是一棵桂花树，若是在秋日，定是一番好景象。”

赵九章从怀里掏出一个很小的盒子，“岁岁，给，桂花糖。”

赵秋岁接过后赶忙塞进嘴里，眼里满是欣喜，“哥哥！你竟然还有!”

赵九章摸了摸她的头，“我知晓你最爱桂花，故而备了些桂花糖，但这次确实是最后一颗了。”他将空盒子倒着摇了摇，“待我下了工，我去汴京糖铺子多买点！”

赵秋岁重重点头，待赵九章出门儿后，她又满心欢喜地开始做早食了。

殊不知，外头的孙平安站了有些许时间了，也不知道他听了多少。

“孙兄，你怎站在此处发呆？”赵九章拿着五个圆溜溜的鸡蛋，折返回厨房时，见孙平安像是入了定一般，呆呆地站在门口。

“孙兄？”

孙平安回过神来，“哦，我是突然有些发冷了。”

赵九章觉得孙平安是个心善之人，于是力气非常大的他，把孙平安提溜进了灶房，“孙兄，这里暖和。”

“平安，起来啦？”赵秋岁歪头问道。

孙平安对着手心儿哈着气，“岁岁，这锅里做的啥呀，都把我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了！”

“腊肉馒头，但还需等等。”赵秋岁说完后，又对着赵九章道，“哥哥，这鸡蛋是？”

“岁岁，鸡蛋煮了，试试能不能卖掉！”赵九章说完，就忙去上工了。

赵秋岁将五个鸡蛋丢入小灶上的锅里，“平安！帮我瞧着些！我去外头支摊子。”

“得嘞！”

赵秋岁将“岁安”的大门打开，门前支起小方桌。

“岁岁，起这么早呀？”胖婶挎着竹编篮子，里面装了好些带着露珠的蔬菜，应是去集市上卖钱的。

赵秋岁笑着应着，“婶婶早！想做点早食赚些银子。”岁岁忽而想起什么，又道，“婶婶，等我一下！”

胖婶不明其意，但天色尚早，她便在原地等候了一会儿。

厨房。

“岁岁，这鸡蛋如何才叫熟？”孙平安站在小灶前一直盯着，不敢生出半分差错，见岁岁着急忙慌回来，便问道。

赵秋岁此时取了个油纸，忙着将蒸好的腊肉馒头装进去，又想着直接把一屉全抬出去，故而也没认真回答，“平安，看着火就成！还有，茶叶也煮一煮！”

说完，一溜烟儿的跑出去了。

“好！我保证看着火候！”

“婶婶，这是我做的腊肉馒头！”赵秋岁还喘着粗气儿。

胖婶开心接过，“谢谢岁岁！”说完，咬了一口，“这腊肉馒头竟如此好吃，你买几文钱？”

胖婶想给岁岁付钱，岁岁赶忙拒绝，“婶婶，多谢您昨日拿给我的青菘，这腊肉是我的心意，天儿这么冷，吃点热乎的！”

“诶！这腊肉馒头真不错！”胖婶欣然接过，随后还给过路人推销着。

早起的邻里本就没吃早食，加上宅子里的阵阵香味，他们肚子都饿的咕咕叫着。

“来一个！”

“俺也来一个！”

“什么？才三文，我来三个！”

......

不一会儿，摊子前堆满了人，“大家别急，一个一个来！多谢捧场！”

厨房。

孙平安心不在焉，心里似在盘算着什么。

“冬天怎么能长出桂花呢？”

孙平安嘀嘀咕咕着，手上摆弄着灶台上的茶叶。

“桂花神仙能行么？”孙平安似被自己逗笑了，也丝毫没注意，自己在不经意间将那碗茶叶，一点一点“搬进”小锅里，随后又盖上盖子，焖煮着。

“或许真有桂花神仙呢？”孙平安想到这儿，竟然出门去瞧赵秋岁窗前的桂花树了。

这边小锅扑腾着，茶叶香早就溢满了整个屋子。

沈雨眠在房里捣鼓了许久昨夜写的稿子，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于是便去了厨房。

“人呢？”沈雨眠没瞧见人，而灶上还住着茶叶，于是她掀开锅盖，“这是啥？茶叶煮蛋？”

孙平安此时心中已有成算，哼着小曲儿回来，却见沈雨眠，“哎哎哎！”

“孙平安，这你做的茶叶煮蛋？”沈雨眠见他如此着急，以为是他的新吃法。

孙平安疑惑：“哪里来的茶叶煮蛋?"

"不然，你低头瞧瞧。"

孙平安一看，方才欣喜的神色，霎时烟消云散了。

“啊！这！哎哟！”孙平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岁岁让我煮茶，我方才没留神，竟然丢一起了！”

沈雨眠一惊又一惊，她探头瞧了瞧外头，“孙平安，自求多福。”

“沈姐姐。”孙平安突然叫住她，“你见识广，这是保茶叶还是保鸡蛋？”

沈雨眠被他这一声“沈姐姐”叫得起了鸡皮疙瘩，“别，别这样叫我，你叫我沈雨眠，大雪天怪瘆人的。”

“好好好，沈雨眠，现下该如何？”孙平安急得有些发懵了，竟然伸手进那沸水里想捞起鸡蛋，“啊！”

沈雨眠瞧他如此，便说：“哎，孙平安，你脑子坏掉啦？”

孙平安边吹着手，边道：“希望这鸡蛋莫要有什么事情。”

沈雨眠拿出那厚厚的书册翻了起来，“也是，江南茶商之子，也不心疼茶叶。”

“茶叶我也心疼勒，就是这茶水还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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