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鲁萨利诺说自己只有四十五分钟的时候，南星第一反应是看钟，按照正常计算，四十五分钟以后是六点十八分，足够进行一次完整的短期训练，甚至还能留出五分钟记录结果，也足够赶上食堂的烤鱼。

于是她从包里拿出黑色眼罩，非常干脆地递给他，“可以，四十五分钟也够了。库赞昨天的训练一共是分成五轮，前面三轮用来排除声音干扰，最后两轮才开始练真正的感知。如果你的教学方式不一样，我们也可以重新测试。”

波鲁萨利诺低头看看她递过来的眼罩，又看了看南星那副已经默认他正式上岗的表情，端着茶沉默了片刻，“南星小小姐好像完全没有考虑过，我刚才只是在客气地问你要不要换一个老师。”

“所以你不教我吗？”

“倒也不是。”

“那就快点开始吧”，她把眼罩又往前递了一点。

波鲁萨利诺失笑，“小小小姐真是不给人反悔的时间呢”，他说归说，到底还是接了，和库赞替她系眼罩时慢吞吞把头发一缕一缕拨出来不同，波鲁萨利诺没有站到她身后，只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捏着眼罩晃了一下，“不过今天不用这个。”

南星立刻皱眉：“为什么？”

“因为库赞先生已经把小小姐教得太依赖眼罩了。”

“眼罩可以排除视觉干扰。”

“也会让你产生另一种依赖”，波鲁萨利诺把眼罩折好，十分自然地塞回她的外套口袋里，“南星小小姐现在一准备感知周围，就先闭眼、调整呼吸，再等某种很特别的感觉出现。可真遇到敌人的时候，他们可不会先让你把眼罩戴好。”

南星认真想了一会儿，“有道理。”

“这么容易就接受了？”

“因为确实有道理。人物教学方式不同很正常，如果两个导师的训练完全一样，系统也没必要设置不同人物。”

波鲁萨利诺已经开始适应她随时把人归进系统功能的说话方式了，这真是一种奇妙的适应能力。他只慢悠悠问：“那我现在是什么类型？”

南星几乎没有犹豫：“高洞察、低主动、偶发辅助，教学方式暂时未知。”

“低主动”，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真让人伤心。”

“你上一次教了几分钟就走了。”

“我也有工作呀，可爱的小小姐。”

“所以是客观评价。”

“看来今天如果表现不好，小小姐对我的评价还会继续下降。”

“是的。”南星回答得十分认真。

波鲁萨利诺低低笑了笑，随后把茶杯放到旁边的石栏上，“那我可不能太敷衍了。”他带南星去的地方不是库赞前几天选的空地，而是行政楼侧面一条很少有人经过的连廊。

傍晚之后，楼里的文职人员陆续下班，长廊一边开着窗，另一边则是一排关着门的办公室。声音比外面杂得多，楼上有人挪椅子，楼下偶尔传来电话虫铃声，远处港口也有军舰鸣笛，脚步声从不同方向交错经过，很难单独辨认。

南星站到长廊中央，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故意选了声音多的地方。”

“安静的地方太容易作弊了。”

“听声音也算作弊吗？”

“如果目标是见闻色的话，算一点吧”，波鲁萨利诺靠在窗边，抬手示意她转过去，“今天不闭眼，也不许一直盯着我。正常站着就行，等你觉得我准备做什么的时候，再做反应。”

“你会攻击吗？”

“不会。”

“那怎么判断成功呢？”

“南星小小姐果然很喜欢明确答案。”

“没有判定标准就很容易产生无效训练。”

“那就把标准改一下”，他语气仍旧慢悠悠的，听起来像完全没把这件事当成多严肃的训练，可下一句却很准确，“如果你开始注意到我的动作以前，先注意到我的意图，就算一次。”

南星转过头：“意图要怎么注意？这是可以分辨出来的吗？像预知？看见未来？”

“这就是今天要学的东西。”

“那还是没有操作说明嘛，好难。”

“如果什么东西都有说明书，见闻色就不会那么难学了。”

南星已经越来越确定，高级战斗角色都很喜欢用这种模糊答案打发玩家，但波鲁萨利诺至少给了一个可以尝试的方向，她转回去。

他什么都没做。

南星等了五分钟，忍不住回头，发现他还靠在窗边喝茶。

“你为什么不动？”

“有时候，别人也不一定会攻击你。”

“可是我们在训练诶。”

“所以？”

“你应该制造事件。”

“小小姐已经开始安排训练流程了压。”

她重新转回去，又过了两分钟，身后依旧没有动静，就在她快要怀疑波鲁萨利诺是不是借训练机会偷懒的时候，右侧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一个抱着文件的年轻文职匆匆出来。

她下意识朝那边看，同一瞬间，一根手指轻轻点上她左侧肩膀，她立刻转头，波鲁萨利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身侧。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才。”

南星盯着他。

波鲁萨利诺比她高太多，站得近以后必须明显仰头才能看清脸，墨镜又挡住了眼睛，让人很难从神情判断他究竟什么时候在认真，什么时候只是随口逗人。她忽然觉得这种教学方式确实和库赞完全不同。库赞会告诉她哪里错了，再让她重新试一次。而波鲁萨利诺却像故意把正确和错误混在一起，逼着她自己分辨。

“再来一次”，南星说。

“这么快？”

“刚才我注意力被门吸引了。下一次就不会了。”

波鲁萨利诺笑起来：“很有精神呢。”

第二次训练，南星坚持得更久。这次波鲁萨利诺没有制造额外干扰，只站在她能看见的范围里，偶尔喝茶，偶尔看窗外，动作慢得甚至有些无聊。

南星没有一直盯着他，只用余光注意，半分钟，一分钟，就在她渐渐失去耐心的时候，波鲁萨利诺抬手，南星立即往旁边一偏。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躲得很好。”

她眼睛亮了一下：“成功啦？”

“没有噢~”

“为什么？”

“因为小小姐一直在看我的手。”

南星：“......你这是故意骗我。”

“我只是抬了抬手。”

“你明知道我会躲的！”

“所以才有意思呀。”

南星忍了忍，“再来。”

波鲁萨利诺看着她明显开始较真的表情，嘴角始终带着一点笑，他忽然问：“库赞教你的时候，也是一直重复吗？”

“差不多，不过他比较喜欢扔石头。”

“真朴素。”

“但是效果很好，我应该快入门了吧。”

“南星小小姐对他的评价很高呢。”

“库赞是目前最高分的NPC。”

这句话说完以后，波鲁萨利诺的笑意收敛了不少，随后他仍旧笑着问：“那我能排第几？”

“目前只有两个老师。”

“所以我是第二么？”

“对。”

“听起来真残酷。”

南星没有察觉到这有什么值得介意，只是十分客观地安慰：“你才刚开始，还有上升空间。”

波鲁萨利诺侧过脸，像是看了她一会儿，墨镜挡住了大部分目光，“那我努力吧。”

训练继续，他甚至没有动，南星却突然朝左看，波鲁萨利诺仍旧站在原地，她愣了一下，“你刚才是不是准备过来？”

男人眉梢很轻地抬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突然觉得你要过来了。”

“我可没有这样做。”

“但是你想过来吗？”

这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南星已经转过来，眼睛里的兴奋很明显，“你刚才是不是准备从左边过来，只是最后没有动？”

波鲁萨利诺端着茶杯，过了片刻，才慢悠悠地点了一下头，“有一点。”

“那算不算我的见闻色？”

“小小姐说呢？”

“当然算！”

“这么快就自己决定了？”

“因为这次不是具体的动作。你虽然没有动，我却觉得你要走过来了，这和库赞说的意图很接近”，南星已经低头准备拿自己的本子，手刚伸进包里，一名文职军官便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过来。

“波鲁萨利诺中将，原来您在这里。”

波鲁萨利诺却像早就知道迟早会有人找到，连表情都没变，只看了一眼对方怀里的文件，“怎么了？”

“西港临时调整了明早的巡逻路线，需要您确认一份通行表。另外，萨卡斯基中将那边送来的两份记录已经补完，只差最后的签字。”

“现在？”

“最好现在。明早第一批军舰五点半就要出港。”

波鲁萨利诺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五点五十一分，从他说“四十五分钟”到现在，只过去十八分钟。

南星也看了一眼时间，“还剩二十七分钟。”

文职人员愣了一下。

波鲁萨利诺侧头看她。

她已经十分认真地说道：“你答应了我有四十五分钟。”

“我好像只说过我有四十五分钟。”

“意思一样。”

“真的一样吗？”

“在我的理解里一样。”

文职人员站在旁边，明显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催。

他看了南星几秒，最后却还是伸手接过文件，“抱歉啦。”

南星皱眉，“训练结束了吗？”

“公务优先”，他回答得很自然，已经低头翻开第一页，“路线表应该不用太久，南星小小姐可以先回去。刚才那感觉记住就好，不需要重复很多次。”

南星看着他。

他翻文件的速度很快，刚才还懒散得像随时可以消失的人，一旦真正开始看东西，注意力便很快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坐标上，只扫两眼便指出其中一处时间标记不对，“这里用了昨天的潮汐时间。”

文职军官立刻低头，脸色一变，“抱歉，我马上让人重做。”

“不用整份重做，改完这一段就可以了”，他把笔递回去，又顺手接过下一份。

南星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最后把刚刚拿出来的眼罩重新塞进包里，“那明天再练吧。”

他倦怠地问：“没有降低评价吗？”

“突发工作不属于教学质量问题。”

“真宽容。”

“我一向很公平。”

波鲁萨利诺轻轻笑了一声，“明天见，南星小小姐。”

她走出去几步，忽然回头，“你的茶又凉了。”

男人低头看向刚才放在窗边的杯子，已经不知道在那里放了多久，“好像是呢。”

“你今天喝到过热的茶吗？”

这个问题有一点突然，波鲁萨利诺想了想，“第一口是？”

“之后呢？”

“工作很多呀。”

“所以都是喝冷茶啊。”

他似乎觉得这个结论很好笑：“小小姐为什么突然开始关心我的茶？”

南星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那只杯子看了两秒，大型任务的说明忽然从脑子里浮出来，让三个人做一件真正想做，却一直没有做到的事。她原本一直觉得这种任务应该对应很大的愿望，可能是做一次改变人生的决定。可如果只是喝完一杯不会凉掉的茶呢？这算吗？

系统没有任何反应，南星暂时也不知道。

她朝波鲁萨利诺摆摆手，“没什么，不重要。”

这次轮到男人微妙地停了一下，随后笑了，“原来南星小小姐也会说这些套话。”

“刚学的。”

“跟谁？”

“库赞。”

波鲁萨利诺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只是，南星莫名觉得他的脸色好像和茶水一样凉了。

第二天上午，格里安把一份路线表放到南星桌上，“昨天西港那边改过一次巡逻线路，行政处今天发现测绘标注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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