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的风沙日夜不息。

林砚不再单纯依赖从同源主脉渡来的寂灭气机。西漠分流阈值被调之后，跨地脉远道而来的力量断断续续，时强时弱，不足以支撑他快速把阵眼根基筑牢。他索性改换方略，心神沉入脚下厚达千丈的岩层，去引大荒本土沉淀万年的荒浊地气。

这地气和本源寂灭并非同源，性质粗蛮，野性难驯，远不如砂池本源纯粹。强行揉进暗青阵纹里，会留下隐患，阵眼日后极易出现气机淤堵、反噬自身的风险。

可林砚不在乎。

在他的道里，本就没有完美无缺的推演，所有变革，都要承担代价。

他立于深坑底部，暗青色灵力如流水般铺展，将一缕缕狂暴荒浊地气温柔裹住，反复淬炼、调和，一点点汇入阵基主干符文。每一道符文吸纳荒气之后，色泽会微微发沉，青里掺上一层浑浊灰调，看着不如先前清冽，却实实在在稳住了阵眼的供给。

进度慢了，但是没有中断。

他偶尔会停下动作，抬眼望向东方。隔着茫茫大荒、连绵群山，感知那一头北坡水脉里被锁住的暗青印记。印记依旧安静，被江寂玄的锁纹牢牢困住，像一根连通两地的细引线，微弱却不曾断裂。

这根引线，既是他投下的棋子，也是他感知对手动静的耳目。

江寂玄的一举一动，对地脉气机的每一次改动，他都能借着这一缕联系，隐约捕捉到痕迹。

“你阻得住气源，拦不住大势。”林砚低声自语，指尖继续落纹，“旧的天平早已固化，本该有新的秩序取而代之。”

北坡隧洞，溪水潺潺。

江寂玄这几日没有再向外传递传讯玉符。

西漠那边修士依照他的叮嘱微调了分流脉络，已经做到极限。再继续下压泄散速度，西漠残阵内部积压的寂灭之力无处疏导，反倒会原地暴动，那是另一场灾祸，得不偿失。

外力阻滞，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他坐在石台上，面前摊开好几张兽皮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推演图样。北坡、西漠、大荒三处阵点，三点相连，在大地脉络之上构成一个巨大的三角。一旦闭环成型，寂灭气机顺着三角循环流转，自成一体，便会脱离上古衡阵原本的一收一泄规制。

他一遍一遍顺着气机走向演算，寻找三角格局里天然的薄弱之处。

三角稳固，可三点之间的通道长短不一。北坡到大荒最远，西漠居于中间，是整个循环链路里的中转节点。但这一处薄弱，也只是通路远近带来的时差，不是可以一击粉碎的破绽。

真正的突破口，不在地脉通道，而在阵眼本身的规则。

林砚的大荒阵眼，混入了大荒本土荒浊地气。两种性质截然不同的力量强行相融，符文内里本就藏着冲突。只是林砚的推演精妙，暂时压住了内部矛盾，旁人很难撬动。

江寂玄指尖轻轻点在兽皮纸上大荒阵眼的位置。

他不能远赴大荒去破阵。一旦他离开北坡，这里的锁纹无人以同源气机持续维系，暗青印记极有可能挣脱束缚，在他不在的时候，彻底浸染整片水脉阵纹。

他也不能直接抹去暗青引线。引线一断，等于斩断唯一的感知渠道，林砚在大荒里面如何改动阵图、埋下别的杀招，他都会一无所知，彻底落入被动。

既要保留这一根耳目，又要在三角闭环成型之后，拥有打断循环的能力。

思虑许久，江寂玄心中慢慢定下方案。

他要在北坡主阵的衡纹核心，砂池上方的主节点之内，布下一道共生式后手。

这道后手，不是杀伐禁制，不会主动攻击暗青印记，也不会冲击远在大荒的阵眼。它依附北坡本源的制衡规则而生，平时完全沉寂，和寻常衡纹别无二致。只有当三点闭环彻底打通、寂灭之力开始沿着三角循环流转的那一刻，后手才会被同源气机唤醒。

届时，它会顺着引线反向传导一道衡序之力，直击大荒阵眼里面两种力量交融的冲突之处，放大荒浊地气与寂灭本源之间的排斥，从内部动摇林砚的根基。

是借力打力。借林砚自己阵局里本就存在的隐患，破他的闭环。

打定主意，江寂玄起身，沿着水道往深处走，走向砂池方向。

越往隧洞深处，光线越是昏暗，溪水温度渐渐转凉，渊底沉敛的寂灭意念，也愈发清晰。主节点就在砂池边缘的巨大岩层之上，是整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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