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的风，常年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野劲。

乱石遍地，寸草难生，层层叠叠的黑色岩块堆叠起伏，天地间只有单调的枯黄与灰黑。林砚选下的这一处筑眼之地，在大荒腹地一处断裂的地脉节点上。此处是两条远古地脉的交汇之处，地气驳杂厚重，恰好适合承载同源寂灭气机。

石屋只是临时落脚之处，真正的阵基，往岩层之下深凿了数十丈。

林砚立于深坑边缘，素色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垂眸看向坑底，坑中已经刻下大半基础纹路，纹路色泽，正是那独属于他的暗青色。

不同于北坡、西漠两座上古衡阵，初代守阵人本意是锁住本源、分流泄压。他亲手绘制的这套阵图，从根基之处就换了思路。

它不是用来制衡镇压的牢笼，而是一座接引的通道。

他要引寂灭本源，自千里之外的主脉缓缓流淌而来，在此地凝成新的阵眼。等到三眼连成一气，北坡、西漠、大荒互为勾连，旧有的一收一泄的平衡格局，便会被彻底改写。

“天地的天平，不该由一人长久把持。”

林砚低声自语，指尖灵力缓缓垂落，落在坑沿岩层之上。暗青符文顺着石面蔓延，一点点啃噬岩层原有的地脉肌理。

他动作不急，每一道符文都反复推敲。

经历西漠那次江寂玄改阵之后，他清楚对方对同源气机的感知有多敏锐。若是动静太大，地脉震荡过于明显，第一时间就会被北坡的人捕捉，提前出手干预。所以他选择慢，一点点凿，一点点刻，缓慢抽取地底潜藏的气机，悄无声息搭建脉络。

只是地脉相连，牵一发，必然动全身。

北坡山谷，溪水隧洞之内。

江寂玄正沿着水道巡检，指尖刚刚掠过中段岩层，腕间封环骤然微微发烫。不是北坡内部阵纹异动，而是一股遥远、持续向外抽离的拉力，顺着地脉暗线遥遥传过来。

这股拉力温和，却绵长不休，如同有人拿着细索，慢慢拉扯同源本源的根基。

他脚步顿住，眸光望向西方。

来了。

林砚已经开始动手筑第三处阵眼。

江寂玄没有立刻催动传讯玉符通知山门。就算传讯，山门修士不懂同源阵理，赶来大荒，也无从阻拦，反倒容易因为外力强行介入，激化地脉冲突，引发阵脉崩毁。

他走到转角那一处暗藏暗青印记的水边。

水下那道印记依旧被困在锁纹之中，安稳吞吐气机，可此刻，印记之内，一缕微弱的牵引之力正在向外舒展，和大荒深坑之中的暗青阵纹遥遥呼应。这枚埋在此地的种子，原来还有一重用处，是两地之间，传递气机的引子。

江寂玄凝神细看片刻。

锁纹还撑得住，暂时不会被这股牵引扯破。可长此以往，本源气机持续被往大荒方向分流，北坡这边的天平，会慢慢失重。

他必须加固禁锢。

江寂玄盘膝坐在石台边缘，心神沉落溪水之下。柔和的灵力如水一般漫开，沿着先前布下的锁纹脉络，一层一层叠加。新增的符文极淡，和原有纹路相融，不增杀气，只加厚束缚的力道。

做完这一步，他又取出手札，细细推演地脉流向。

三条同源阵点一旦成型，会形成三角闭环。寂灭之力在三点之间循环流转，不再受旧衡序约束。到那个时候，就算他守住北坡不出差错，另外两处阵眼也能自成体系，慢慢积蓄力量，等待爆发的时机。

难题摆在眼前。

他若动身远赴大荒，前去阻拦林砚筑阵，北坡这边，就算锁纹加固，缺少他同源气机日夜维系，暗青印记说不定会抓住空隙挣脱禁锢，在他离开之时搅动水脉阵纹。

他若留守北坡，固守此地，不去干预，林砚便能从容不迫，慢慢将大荒阵眼完工。

去，两难；留，亦是两难。

溪水叮咚流淌，像是在无声叩问。

江寂玄闭上眼，在脑海之中，把两条路反复推演数遍。

若是他前往大荒对峙，正面相争，二人同源同根，力量相近，一旦交手，寂灭气机失控，三处地脉同时震荡，生灵会最先承受灾祸。这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结局，也是林砚笃定他不会轻易选择正面硬闯的缘由。

林砚算准了他守衡者的底线，算准了他不愿以苍生为赌注。

江寂玄缓缓睁开眼。

不能硬碰，但也不能放任对方从容落子。

他想起西漠那座被他重塑的墟阵。西漠阵眼本是主泄的通路，如今那边的修士会按时勘脉。西漠是三点之中的中间一环，若是从西漠入手，微调分流的脉络，打断气机传递的链条，便能迟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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