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黛玉指尖还捏着那窄窄一张纸条，薄纸轻得像一片花絮，指节却因用力微微泛白。

地方官员府里的料子，盯荣府，盯贾雨村，连苏氏父子也落进了眼里。

她垂着眼，烛影在睫尖轻轻晃，心底那点模糊的猜测，又往深里沉了沉。

她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看着薄纸边缘微微蜷起，一阵风吹过，被风卷过来的火苗烫了下手背，她才随手将纸条丢进铜碟里，纸条很快卷成一团灰烬。

她拈起银簪，轻轻拨了拨纸灰，拨成小小的一堆，像小时候在扬州院里和父母一起烤火拨炭灰玩的模样。

青禾立在一旁，屏着气不敢出声，夜阑人静，屋子里只剩烛油缓缓滴落的声音，那声音分明极小，却像落在人的胸口，压得人心口发沉。

“林姑娘，老太太看你屋里还燃着灯，叫您早点休息，莫要熬坏身子。”

两人正思索着，鸳鸯得了老太太的吩咐在门口催休息，主仆二人这才不情不愿的去安寝。

次日晨起，风比昨日更急。黛玉照旧往贾母屋里请安，刚走过抄手游廊，见一团飞絮打着旋儿飘过来，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接住那朵白絮。

风一吹，絮儿又从指缝飘走了，她提着裙摆小步追了两步，待听见前头丫鬟的说话声，立刻收了脚步，理了理衣襟，垂着眼弯了弯唇角。

不巧这一幕恰好被宝玉瞧个正着，打趣道：“林妹妹平日里端的和个小大人似的，我以为妹妹是生性如此，今日瞧来却是个活泼的，只是不想与我玩罢了！”

“宝二哥倒是多虑了。”

“我多没多虑妹妹难道不知？方才在屋里，我叫你稍等我片刻，我同你一道去见祖母，你转头自己就走了。”

黛玉听出了宝玉话里的委屈，却不想与他周旋，刚要搭话，远远瞧见垂花门下，贾琏正跟李纨说话，眉头拧成了结，手里还捏着几张拜帖，指节攥得发白。

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盖住了大半话音。

“林妹妹，你连跟我说一句话都不肯了吗？可是我哪里得罪你了？”

见黛玉一直不说话，宝玉更着急了。

垂花门下的两人也注意到了这边，二人话音即刻收了，贾琏顺势将拜帖拢进袖中，面上强挤出几分笑意，只飘过来半句零碎的话。

“折子还压在部里，老爷说，闭门的日子再延几日。”

黛玉没敢再看下去，匆匆行了个礼，拉着宝玉快步进了贾母的暖阁，刚好听见贾母说：“政儿那边，还得再避避风头。”

没人敢问缘由，众人都垂着眼应是。屋里檀香燃得温吞，烟气顺着窗缝往外散。

贾母靠在引枕上，神色淡淡的，指尖慢慢拨着腕上的佛珠，珠子相撞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见两人进来，顺手就将珠子放在茶几上，招呼两人到跟前。

宝玉快步冲了上去，撒娇道：“祖母，府里的姐妹都不爱与我玩，如今来了个天仙似的表妹也不爱跟我玩。”

黛玉站在原处不知所措，贾母看看她，又看看宝玉，哄道：“你林妹妹从前在扬州，府里没有兄弟姐妹，许是还不习惯与人相处，你多点耐心，哄哄林丫头，我就不信她还不跟你玩。”

“当真，祖母可别骗我？”

“当真，不骗你。”

还未等贾母再说什么，宝玉忽然一溜烟的就跑了。

黛玉无奈，给各位长辈行了礼后，依旧坐在侧边小凳子上，指尖慢慢捻着帕子边角。心里想到，折子压着不批，从来不是小事。说明朝上有人揪着渡口的事不肯放，要借着贾府这根藤，往更深的地方扯。如今贾政闭门谢客，看似避祸，实则也是在熬，熬到背后的人先沉不住气，先露破绽。

她端起茶盏，用盖沿轻轻拨着浮在水面的茶叶，拨得叶片打着旋儿转，一圈，又一圈。

不一会，宝玉又匆匆跑了回来，抱着一堆金银首饰、胭脂水粉回来，直奔黛玉而来，一股脑将那些首饰、胭脂水粉都堆到黛玉怀里。

“听说女子都喜欢这些，我特意从母亲匣子里拿的，都给你，林妹妹跟我玩可好？”

黛玉石化了，两辈子她也没见过这么尴尬的场面，一时不知道怎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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