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一辆印有Z1120-07字样的垃圾清运车从废土返回，通过重重城门，车轮轧过的地面由皴裂的干裂灰土变成平整的洁白石砖，车前记录仪的画面也由灰蒙蒙的雾霾天变作投影出的湛蓝天空。

Z1120代表着帝国安全区的编号，字母排得越后，安全区离帝都越远，数字则代表实际距离为1120公里。

被安排到如此偏僻的安全区的审判官还很年轻，他名叫雷特，今年才23岁，审判官均码的黑底银边制服套到他身上还有点宽松，但他从未愧对胸前五指和烛火构成的审判官勋章，日复一日认真审查进入Z1120安全区的一切。

截止上午7点，只有0人1车进入第二道城门。

已经有5名士兵检查过这辆垃圾清运车，均未发现问题，但雷特依然迟迟没有下令打开第三道城门。

黑色帽檐下，一双冰冷的幽蓝眼睛逡巡着车厢。

他们的生活垃圾往往会引来异种扑食，可是这辆返回的垃圾清运车未免太过干净，车厢整体竟然连一丝野兽的爪痕都未曾留下。

眼见审判官的视线似要烧毁车辆，一名士兵劝阻道：“队长，这个月已经报废了9辆车，城东那块都臭气熏天了，更别说我们财政赤字已久，根本没法申请更多垃圾车，我们省着点用吧。”

安全区中的垃圾必须及时转移到废土，否则可能会引来恐怖的异种。

“消杀一遍再放行。”雷特给出了折中的方案，“由我亲自开到城东。”

士兵们齐声道：“遵命！”

车厢再次被打开，先是高压水枪的无死角清洗，后是高浓度消毒液的致死量喷洒。

耳边“嗤嗤”声时远时近，米洛都往叶好怀里缩了缩。

他正躲在底盘上方，叶好化身而成的菌毯牢牢托住了他，周围脚步声不断，偶尔有人低下头检查底盘，但因为叶好还可以拟态成与车身相近的颜色，没有一名士兵发现他们。

就算高压水枪扫过来，叶好也毫不在意，只当洗了个冷水澡。

终于，第三道城门缓缓打开，审判官靴子一蹬上了主驾驶，整辆车抖了两下，随着引擎一声闷钝的轰鸣重新起步。

*

Z1120安全区不大，雷特花了3分钟就开到了城东，接手垃圾车的清洁工还未到来，熏天臭气已经穿透车窗，直冲脑门。

这个月的口罩份额已经用光了，雷特微微上拉了衬衣领子盖住口鼻，从车上跳下。

靴子落地溅起灰尘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捕捉到一声轻咳。

黑黢黢的枪口瞬间对准那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

然而视野内空无一物。

雷特面无表情，与空气僵持三分钟后，踱步走向巷口。

确认审判官离开后，叶好的菌丝才从垃圾清运车底盘中沿着车身蜿蜒而上，一部分凝聚成人形，一部分为米洛做了临时的小口罩。

米洛戴着口罩，鼻间溢满清新的草木香，哑声向叶好道歉：“对不起，叶医生，我又咳嗽了。”

两根菌丝粘连而成的嘴在空中开开合合：“你没必要道歉，你会咳嗽都是因为他们迟迟没处理垃圾，都臭成这样了，引来什么怪物都不奇……”

砰！

话音戛然而止。

一声枪响，叶好刚刚凝聚而成的人身轰然炸开，他来不及再模拟出声带，先用菌丝拼写成了“快逃”字样。

米洛呆愣在原地，透过如落雪般纷飞的菌丝与折回来的审判官撞上了视线，下一刻便被枪口瞄准。

那审判官过分谨慎，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他蹲守在拐角，等待他们露出破绽。

明明叶医生叫他快逃，米洛却吓得迈不开步子。

审判官并没有看他是幼崽就犹豫不决，眨眼间扣下扳机，子弹呼啸而出。

米洛害怕得闭上眼睛，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快逃，其他人听到枪响马上就会过来。”叶好的声音仍在冷静地指挥，米洛睁眼，只见无数菌丝死死缠住了那枚子弹，弹头悬停在离自己眉心不过5厘米远的位置。

叶好在保护他。

米洛紧咬唇瓣，忍住泪意，终于迈开了腿。

“对，好样的。”叶好仍在鼓励他。

借着叶好的掩护，米洛径直撞向了审判官。

审判官似没料到他会自投罗网，一把抓住他的小角，反手把他抡在地上。

米洛趁机碰到了他，权能“贪婪”发动，张嘴咬下一块飘到嘴边的芝士味夹心饼干，口感硬实得他牙齿都快要嚼碎了。

那是审判官想要驱逐他和叶好的欲望。

*

“队长，你刚刚连开三枪，是发现异种了吗？”

来自同僚的询问拽回雷特的意识，他的记忆似乎有所缺失，手里明明握着审判枪，却没有放回枪袋，好像他的这次拔枪并没有完成他驱逐异种的使命。

雷特抬手揉捏太阳穴，在一片混沌中勉强回忆道：“我应该在垃圾车中发现了异种。”

“队长，是这个吧，已经确认失去活性！”另一名士兵叉起了疑似异种残骸的白色不明物质，“看纹理，好像是植物种。”

如纱网般的组织上还残留着他的子弹弹孔，或许是它存在致幻作用也说不定，雷特神色凝重，命令道：“组织送到帝都检测，加强巡逻，尽快转移清运城东垃圾，Z1470已经沦陷，谨慎为好。”

话音落定，士兵们有条不紊地开始行动。

同一时刻，叶好已经凝成人形，披上白大褂，牵着米洛的手走进一家废弃已久的地下诊所。

嘎吱嘎吱——

米洛吃出了小老鼠般的声音，他仍在咀嚼从审判官上剔除的欲望，它就像审判官的决心一样硬，需要细细细嚼慢慢慢咽。

叶好从诊所门口枯死的盆栽中抽出了已经生锈的铜钥匙，咔嚓一声拧开了门。

诊所内十分昏暗，叶好按了三下开关灯也没有亮，或许是早已欠费，他只能放出自己的菌丝，用它们在黑暗中闪烁的荧光照亮四周。

这里似乎被洗劫过，桌椅东倒西歪，不少废旧瓶子散落一地，都盖上了厚厚一层灰。

叶好直接走向布满蜘蛛网的架子，扫过药品的标签，找到了还尚完好的抗生素，针筒和碘伏。

米洛总算咽下了那块芝士夹心饼干，腮帮嚼得都有些累，他眼巴巴看着那些架子上的药，每一瓶都要花好多好多信用点才能买到，心中升起全都拿走的小小心思，“叶医生，好像还有好多药。”

一大堆复杂的单词中，他只认得“止痛药”的标签，而偏偏只有“止痛药”一瓶不剩。

叶好冷冷哼笑一声，“药太贵了，很多人都放弃了治疗。”

米洛立马联想到了自己的病，爸爸妈妈抛弃他也是因为治疗太贵了，他们家根本无法负担那样昂贵的支出。

他不安地捏住自己的小手指，小心翼翼问：“叶医生，我的病能治好吗？”

“我暂时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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