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三皇子到了。”

宫女在殿外通传一声，萧令仪堪堪回神。记起秦晦还病着，她又急又气，方起身的功夫，秦晦已掀帘入内。

“不是说等你病好再商量，为何现在就急匆匆过来？”萧令仪瞪他一眼，抬手往他手臂上拍了一巴掌，埋怨道：“你是故意叫我这个母妃忧心上火吗？”

秦晦握拳虚咳两声：“不敢。儿臣只怕再不来，母妃就恨不得要把我这个拖累包袱甩给别人。”

他面色苍白，声音也虚弱无力，说出口的话却无端叫人听出几分委屈。

萧令仪一怔：“你这是哪里的话?”

“儿臣已着人打听过了, 母妃叫儿臣过来，不就是为了我的婚事吗？”秦晦勾了勾唇角，自嘲道：“母妃就这般想将儿臣推给别的女人吗？还不是要把我这个包袱甩走？”

“阿瑾，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萧令仪半张着唇，吃惊地盯着他。

什么叫将他推给别的女人？这话无论怎么想，都透着一股怪异。

秦晦垂下眼帘，遮去眼底的情绪，口吻平淡道：“婚事。母妃难道不是在把我推给别的女人吗？”

他面色平静，又重复了一遍。

萧令仪总算听懂了，气急败坏道：“阿瑾。我是你母妃，不是……”

“不是什么？”秦晦打断她，似不解似困惑地反问道。

萧令仪一时语塞，还能不是什么？

她是他母妃，给他张罗婚事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倒好，非但不知好歹，竟还说这样的话，好似正房夫人不待见夫君，要将他打发去别的女人房里一样，真是荒唐。

这种话是能在他们两人的关系间随口说的吗？

“算了，母妃就当你病糊涂了。”萧令仪叹口气，无奈作罢。

她叫秦晦坐下，与他解释一番：“年关一过，你就十八了，本就到了娶妻的年纪，你为何这般排斥？等成家后，你父皇那里也好交代些，皇后也是好心，想着既要办赏梅宴给肃王相看，何不也全了你的好事，这才叫我这个母妃替你张罗。”

“你有哪里不满的，尽可以说来。”见秦晦沉默不语，萧令仪耐心劝说：“若你担忧皇子妃的人选，不必顾虑，便是不能娶个称心如意的高门贵女，定也会给你挑个家世清贵，品貌端庄的好姑娘，你只管放心便是。”

秦晦的心疼如刀绞，一点点沉入谷底，险些要喘不上气。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儿臣多谢母妃好意，儿臣心领了。只是此事，儿臣自有打算，我暂时还不想娶妻，望母妃成全。”

他的妻子，从来都只有母妃一人。

“你说什么？不想娶妻？”萧令仪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她失神的同时，内心又隐隐冒出一丝难言的松快。

萧令仪不懂，也不愿去细究其中缘由。她还年轻，不过不愿早早被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叫她婆母罢了。

哪个女人愿意被人早早叫老呢？她也不例外。

萧令仪收回思绪，微微一笑：“那你能和母妃说说，为何不愿娶妻吗？”

“娘娘。”

春喜忽地出声，给她使了个眼色。

萧令仪恍然，她顿了片刻，缓声道：“莫不是有其他的苦衷？”

她试探着追问：“还是说，你想叫母妃先挑几个宫女给你做通房伺候着？”

高门大户家的公子们，大多十二三岁就会有通房在房里伺候，这不足为奇，皇子自然也是如此。

肃王和五皇子一早也有了通房，萧令仪这个母妃却从未给秦晦安排过。一来觉得他还小，太早近女色有损身子，二来她对于男人们离不开的那档子事儿，骨子里有些反感与厌恶。就连她最敬重的父兄，品行高洁的父兄，也不能免俗。

在她以为父亲会和母亲一辈子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时候，父亲却纳了孟姨娘进门，那时父亲伟岸的形象在萧令仪心中悄悄碎了满地。

原来父亲也不过如此，终于是个世俗意义上的男人。后来她对父亲只剩下敬重，不再像从前般亲近爱戴。

多年深宫，秦晦陪着她过了一年又一年，萧令仪珍视两人间的这份情谊，自不愿他成为第二个父兄，故通房一事，才会一拖再拖，好在秦晦这几年也从未提及半分。

如今他要娶妻生子，多亏春喜提醒，她才惊觉，不论如何，在大婚前都应该给他安排晓事宫女，省得洞房花烛夜他在新妇面前闹出笑话。

听到宫女通房几个字，秦晦脸色一变，当即坚定回绝：“母妃，不必了。”

“母妃，不必了。”

他声音拔高几分，语气有些生硬：“不必了，儿臣更不需要通房。”

春喜愣住，萧令仪也愣住了。

先是不愿娶妻，后又不需要通房，她难免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视线也不禁落在秦晦腰间。

将春喜打发出去，怕伤到他男子与生俱来的自尊心，萧令仪自认问得相当委婉：“阿瑾，讳疾忌医可不是好事，若你身子当真有哪里不好，便是不好意思与母妃说，也当尽早唤太医前来诊治瞧瞧。”

“母妃。”秦晦脸色微僵，似有些无奈，他咬牙：“儿臣身子康健，并无不妥，请母妃放宽心。”

“当真？母妃知你不好启齿……”萧令仪摆明了不信他的话，这天底下，有几个男人是不好女色的，除非他有心无力。

“母妃既不信，那儿臣便证明给您看。”

秦晦说着：“您一摸便知。”

怎么证明？又摸哪里？

他去拉萧令仪的手腕，在她呆滞的目光中，他带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坚实挺结的胸膛上，低声道：“母妃自己感受一下，您摸摸。儿臣有没有说谎，您一摸便知，难道儿臣看起来是那种绣花枕头吗？”

“原是儿臣的错，不知哪里给了母妃这般错觉。”秦晦低着头，一副老实听话的好儿子模样。

外人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受了莫大冤屈。

萧令仪不知是惊到还是吓到了，半晌说不出话。她掌心贴在秦晦胸口处，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时有些恍惚，耳畔尚在回响着他刚刚那句话。

那句——您一摸便知。

她的心情跟着大起大落，难以言喻，直到此刻心跳才渐渐平复。

原来他口中的摸一摸，是摸胸膛。

这孩子，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除去摸胸膛，还能摸哪里呢？

萧令仪摇头失笑，不禁埋怨自己真是太不够冷静，怎么可以胡思乱想到别的地方呢？

“母妃，您在想什么？”秦晦眸底闪过一抹深意，幽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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