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他以下犯上》
萧令仪端过汤药,轻轻吹了吹,将勺子递到秦晦嘴边。
秦晦垂着眼睫,张唇抿了两口:“都是儿臣不争气,又要劳累母妃。”
“既知道我是你母妃,往后这些生分的话就不必说了。”萧令仪似有些埋怨:“还记得以前我感染风寒,整整烧了一日,你便在我榻前跪了三日不止,悉心照料。后来我没胃口,吃不下东西,也是你哄着我,逗我开心,我吃了你喂的粥,身子才渐渐好起来。”
她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叫秦晦明白,即便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两人间的情分却是真的。他在她面前,不必时刻小心谨慎。他可以开怀大笑,可以委屈犯错,她都会一如既往包容他。
“是。儿臣谨记母妃教诲。”秦晦依旧垂着头,低低应了一声。
母妃说的往事,他半分都不愿回忆,那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他,他是一个什么样的卑劣无耻之徒。当日榻前侍奉,久装孝子,无非是想迅速取得萧氏女的信任与愧疚。果真如他所料,萧氏女被他的孝心打动,往后待他更加亲近。
唯一的偏差,是秦晦所料不及的。原来他这个烂人,也有一颗真心啊。
那时他真恨不得,真恨不得自己是从母妃肚子里出来的,是被她的骨血养育的,是被她的母.乳喂养的,真恨不得两人身上流着同样的血。
这种扭曲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日日滋长,直到夜里梦到母妃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知悔改,纵容自己一错再错,他情愿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儿臣知错,我与母妃,不止有以前,更会有以后,往事就不提了。”
萧令仪轻哼,笑道:“看在你生病的份上,母妃大人有大量,就不与你计较了。”他以为是秦晦长大了,要脸皮,才不愿她提起以往的糗事。
一晚汤药下去,她又嘱咐几句,由春喜伺候着回了昭和宫。
待女子那道娉娉婷婷的身影彻底走出殿门,室内的香气也跟着散了,整座宫殿又恢复死人般的沉寂。
来喜皱眉,拍了拍手:“都打起精神来,贵妃娘娘虽说罚俸一月,这都是明面上的不好办,私底下,咱们三殿下都另有奖赏,大家伙只要管住自己的嘴巴,自己的耳朵,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殿下自不会亏待了你们。”
众人一听,眼神亮堂堂的,皆欢天喜地跪着谢恩。
“来喜公公,那奴才呢?”说话的是昨夜里去昭和宫报信的小太监,他搓搓手,一脸讨好。
来喜没好气,从他腚上踹过去一脚:“我呸,叫你传个信,如是说便是。你倒好,险些没把贵妃娘娘吓出个好歹。殿下不治你的罪,已是开恩,竟还敢厚着脸皮来邀功讨赏?”
小太监头贴着地,心中直犯嘀咕,不是您暗示我要往严重了说嘛,可真真是屈死他了。
“我的来喜公公啊,你是没瞧见贵妃娘娘那着急劲,可见咱们殿下对娘娘有多重要。”
“起来。”小太监余光瞥见双黑色长靴,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忽地甩进他怀里。
他还在发愣,耳边是自家主子阴恻恻又像带着几分欢愉的笑声:“赏你的。”
来喜瞪过去,这傻子真真是误打误撞,说到殿下心坎里了。
*
“都什么时辰了,咱们这位贵妃娘娘,可真是难请啊!”
“噗,说什么难请,怕不是贵妃娘娘,就从来没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吧。”
“说什么呢,臣妾听说是昨夜里三皇子发了急疹,贵妃怕是心力憔悴忙着照顾了一夜,哪还有空顾得我们姐姐妹妹的不是?”
“果真是生母卑微的灾星,四皇子刚授了肃王,前朝后宫都高兴着,偏他得了病,不知道的还道三皇子是对皇上的圣旨不满呢!”
“好了。徐婕妤慎言,不可妄议皇上。若你不懂规矩,本宫即刻派两个教习嬷嬷好好去教教你。”
挨了训斥,徐婕妤不服气的撇撇嘴,小声道:“臣妾又没有说错。肃王刚得了喜事,昨日贵妃便不来请安,夜里三皇子又好端端发了病,明眼人一看便知。三皇子还比四皇子大一岁呢,至今碌碌无为着,他们母子俩分明是嫉恨在心,气病的。”
“徐婕妤!”邓皇后拍了拍桌子。
“皇后娘娘勿忧,臣妾瞧徐婕妤这症状,需得叫太医开一副治嗓子的药,一口闷下去,铁定成哑巴了,定能比嬷嬷还教习的好。”
皇后的景和宫里正嚷嚷着,殿门前兀地停了一顶贵气的步辇,侍奉的太监宫女齐齐站在两侧。
这宫里头,除去帝后,还能坐步辇的,就只有萧令仪这个贵妃,是任平帝独赐她的恩宠,也是任平帝给萧家的一份脸面,好叫萧家父子安心替皇家驻守边关,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美人尚未露面,先闻其声。
“徐婕妤,你说是不是啊?”
徐婕妤一激灵,慢吞吞转头望去,众人也随着她的视线落在那顶步辇上。辇车顶上装了一层薄薄的红纱帐,微风轻拂,带的纱帐掀起一角,露出半张若隐若现的美人面。尤其那对珍珠坠子,轻轻晃过美人修长的天鹅颈,白的发光。
是众人口中的昭贵妃萧令仪到了。
宫中自古便不缺美人,艳丽张扬的,清新脱俗的,小家碧玉的,妩媚动人的,柔弱温婉的,可谁都不得不承认,昭贵妃的美是独一份的,身上透着一股将门世家贵女的矜贵与淡然,举手投足间永远都从容不迫,叫旁人不禁黯然失色,自惭形秽。
“徐婕妤,本宫问你话呢,莫不是真哑巴了不成?”帘帐中探出一只雪白的纤纤玉手,搭在宫女臂上。说话间,萧令仪缓步入了殿内。
徐婕妤恨得牙痒痒,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她捂着嘴,好似真怕萧令仪派人毒哑了她一样。
“臣妾知错,还望贵妃娘娘大人有大量,饶过臣妾这一回吧。”她不情不愿跪在地上。
萧令仪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微微俯身与皇后赔罪:“臣妾来迟了,请娘娘恕罪。”
邓皇后宽和笑笑,招手叫她入座:“她们几个也刚到没多久,算不得迟,妹妹快些落座吧。”
容妃恃宠而骄,又有四皇子肃王,平日对她这个皇后不过是做做样子。良妃是太子生母,素来温厚敦实,瞧着倒老老实实的,可能做太子生母的女人,又岂非如表面那般无害?另膝下有五皇子和三公主的静嫔,更是深居简出,不愿见人。至于旁的宫妃,要么是任平帝从宫外带回来的小官之女,要么是抬了宫女的位份,在她这个皇后跟前,除去阿谀奉承,也没旁的话可说,故萧令仪可谓是她在这宫中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
邓皇后十分欣赏喜爱萧令仪的性子,又因着两人的年纪,她做她母亲都绰绰有余,真心拿她当半个孩子看。
两人在上头聊的畅然,徐婕妤在下头跪的膝盖发疼,可皇后与贵妃没叫她起身,她只能继续跪着,求助的目光看向容妃,好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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