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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界须弥》

9. 妖替人,人替妖

天色已暮,府中各处燃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循着高耸的楼阁攀上黑色天幕,汇入星河。

自下而上数八层,整层贯通,无门无窗只有立柱的,便是司家正堂。

当老者指给风灼雪时,他还疑惑:“整层都是?”

老者耐心介绍:“自然不是,第八层置放独门法阵无数,看似相互贯通,实则界限分明。只有最为敞亮的那处,才是正堂。”

顺着老者手指的方向望去,寻到整层中最亮的角落——没有灯影摇曳,也没有烛火闪烁。

却有耀目光亮,仿若白昼。

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

风灼雪跟随老者缓缓踱过盘旋向上的连廊,木栏上岗岩“咯咯”转动,阵法解除。

檐下风铎发出悠悠一串沉稳声音,空中阁四面棂窗大开。

霎那间,药材气味弥漫,扑鼻阵阵。

看似只作观赏用的三层小阁内,大大小小的箱柜林立,均写有物种与原生地。

大致扫视一圈,估摸着有千余种灵草。

翻遍须弥都找不出这么多。

看老者没打算介绍,风灼雪便也没多问这些灵草是如何寻来的。

灵草乃汇聚天地灵气而生,天长日久,灵草便化为一方土地的灵脉。

也不知有多少地方遭受摧残。

“登门数次,贵府都闭门不纳,”穿过空中阁又登上望不到头的阶梯,风灼雪才停下步子继续说:“原是体谅我这身子骨难登高堂。”

他扶住桐木制的栏杆,佯装歇气。

行走在前的老者听此一言,立刻停下步子退至风灼雪身旁。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双手作揖:“老身乃司家家主司封,在此处向夫人赔不是了。”

风灼雪也只是开个玩笑,谁知一番阴阳怪气换得司封这般郑重其事。

倒显得是他在咄咄逼人了。

“老身月余都在京师,方才回府……”

风灼雪理平整堆叠的衣袖,继续迈出步子。

话没说完的司封也识脸色地缄默其口,继续上前引路。

司封方才的话,大有把责任往别人头上推的意思。

不过风灼雪不想关心这些于他而言无所谓的事,也就没耐心听司封编造理由。

“这府邸,修得好生气派。”

妖骨拼就的吊灯悬于梁上,三步一小盏形如八角宫灯,十步一大盏宏如堂灯。

光彩耀目,照得夜色全无。

司封回过头来冲他笑笑:“夫人抬举了。”

整座城再找不出高可入云接星的府邸了,哪里抬举?

老头可真会说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是县衙呢!

风灼雪心中冷笑,一盏又一盏妖骨灯划过眼眸,每一盏都各有“特色”。

“我还从未见过这般有趣的灯,是何方能工巧匠制的?”

“回夫人,都是家中小辈制的,”司封抬眼,没打算细说它们的来源:“夫人若是喜欢,改日裁人送几盏去府上。”

我可没胆子请回去,风灼雪心道。

一盏八角灯至少含有十只不同妖兽的骨骼,家中挂上这么一盏,可以听它们哀怨连天叫上八十年。

*

走进正堂,一眼看见的就是盏两人高的妖骨灯。

十六根脊骨与胫骨无数作框架,三十二颗颅骨汇于顶部、脊骨交接处点缀,尖牙不计其数,串为长长珠串坠在灯下。

除上下两层两主灯外,八面各伸出辅灯一盏,辅灯下又有形似传讯蝶的小灯无数……

繁复乱目,寥寥几句难以述尽。

“这盏灯乃是司家先辈捉妖之初,于家主所抓获之妖的身上各取一骨,耗时一年铸成的。”

司封看风灼雪目不转睛地观赏这件旷世之作,说着说着就不自觉扬起嘴角,脸上的自豪哪里还掩饰得住一点儿?

好像在说:捉妖对我们司家而言简直易如反掌。

这是捉妖师的荣耀与辉煌,却是风灼雪的悼亡簿,写满愤怒与恐惧。

嶙峋白骨恍惚他的视线,他在耀目的光影中看见了须弥的邻友。

还有那些化出人形的妖灵,一出界便再无音讯。

捉妖师初出的四百年前便有累骨为灯这等惊骇之事,现在须弥之外皆是修士的天下,它们……

风灼雪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夫人大可放心,府上能见到的妖骨早在拿出来使用前就在藏骨室祛了妖气,如走兽鸟雀之骨,不会对人有任何影响。”

司封看出他眼中的恐惧,给他解释。

风灼雪落座于客位,端茶的手无意碰触到一盏八指合拢的骨灯,惊得他险些没把茶碗滑在地上。

冰凉湿滑的触感蔓出不尽的阴森,小臂上汗毛直立,他赶忙小幅度地搓了搓手回温。

他曾在古籍中见过用来制这盏八指骨灯的妖——被灭族的东海鲛人。

长居深海,四指有蹼,妖核似珠,入夜自明。

他透过指骨间的间隙去看里边发光的东西,果然是一颗被符咒固定在灯台的妖核。

这是妖核,那别的灯盏烛台上的是?

眉心抽跳,风灼雪的紧锁眉头。

端住县令夫人的姿态没有抽刀砍人,只是语气不大友善地吐出句:“司家主,我今日来不是为了解贵府的物什。”

“明白明白,”司封绕过那盏骇人的灯,在主位坐定:“夫人亲临所为何事?老身定当竭尽心力。”

风灼雪也不清楚县令夫人原本要来干什么,但一个凡人来捉妖司为的不是捉妖还能是什么?

于是他说:“我这身子愈发地不中用,遍寻名医,皆不得治。”

司封竖起耳朵听,见他不说话便附和道:“街市也有关于夫人的传闻,说夫人身体康健,只在一夕之间病倒,之后药石无医。可是真的?”

风灼雪面露忧色,缓缓摇头,他不知道真假。

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编。

“传闻既是假的,还请夫人亲自述明情况。”

司封说完,望向风灼雪,等他的下文。

“与传言相差无几,确是无因由地病倒,但并非药石无医,”他说着说着又停顿,不知道怎么编下去,思考片刻后索性说:“只是隐约觉得有妖物侵扰,特来请捉妖师前去府中寻找一二,以解心头忧患。”

这么说,该是不会出错的。

因为柏溯曾说过凡人有一种习惯,一遇灾祸或是疾病无计可施时,就会求神拜佛驱鬼除邪,不希望寄托到这些虚幻无形的东西上。

他看了看八指骨灯,又接着说:“我本也是不相信什么神鬼妖邪之言,今日见府中奇物,倒愿信其一二。”

“明日月圆,阴气甚重,妖物极易出没,”司封抿了口茶,继续说:“午后便挑选家中最好的捉妖师登门,为夫人排忧。”

月圆夜的阴气哪儿有你家拿骨头做灯的阴气重,我看你家捉妖师才喜欢阴气重的时候出门。

风灼雪腹诽到。

妖灵同世间万物一般,皆为天地所生,习性各不相同。

这都不知道还自称捉妖师。

“那便辛苦诸位了。”

风灼雪说完就起身要走,司封也谄笑着起身:“敢问夫人,这个银钱……”

倒把这事给忘了,柏溯说过银钱对有些人、有些人与人之间的事来说,万分重要。

他也不知说多少银钱合适,装模作样来了句:“自是不会亏待你们。”

檀木珠既然关联着师尊的记忆,现在的司秉必然是找到记忆并让他们回去的重中之重。

不能就这么放开不管了。

“我瞧持伞救我性命的那位少年身手不错,明日可否让他一道去捉妖?”

“这孩子性子倔,我倒是想让他去,只怕他自己……”司封欲言又止,接着说:“夫人度量宽厚,不计小辈冲撞之过,老身替他赔不是。”

司封又一次向他行礼。

他很是不解,人都是这么絮叨吗?

“那位小友倒是有趣得紧,言辞凿凿说我是妖,司家主觉得我是妖吗?”

司封连忙摇头,躬着的身子还没直起来就弯得更低。

司封正要开口就被他扶起,他语气和善:“没有问责的意思,只是想知道那位小友是如何笃定我是妖的?”

*

一行走小道绕山而行赶往城南的人马,被拦截在山脚下的一片竹林里。

拦截他们的并非匪徒盗贼,而是一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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