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阶辞玉》
“皇上,奴婢参见陛下。”来不及多想,众人赶忙跪下行礼。
皇帝步入院内,垂眸睨视着地上的人,三人均不知皇上何时到的。
良久才听到一声“免礼”。
裴砚峥理了理袍子走到石桌前,“这是你,写的字?”
他拿起桌案上的字,飘逸俊秀,似崖端翠松,想起前几日这人还和自己说不会写字。
“回陛下,是。”东篱自知欺瞒,亦听出裴砚峥语气不悦,声音又低又轻。
“朕怎么记得,某人说他不善写字?”
“陛下恕罪,奴婢识字不多,恐有碍观瞻,故不得已欺瞒圣上,请陛下责罚。”他声音清泠,如山涧落青石,听不出情绪。
“嗯,欺君罔上,朕该怎么罚你?”裴砚峥俯身,用指尖托起东篱的下巴,拇指的薄茧摩挲着那白嫩的皮肤。眸色如墨,像一匹狼审视自己的猎物。
东篱僵在原地,想努力从皇帝的眼里读出一些能理解的信息,可是没有,只得慌忙叩头:“奴婢有罪,任凭圣上处置。”
“你是叫齐礼?”裴砚峥转头对跪着齐礼说道。
“回皇上,奴婢是齐礼。”
“朕给你两个选择,一斥逐出宫,终身不许供职掖庭,永绝内廷差使;二发往蚕室,施以宫刑。”
听闻此话,众人皆惊,惴惴不敢言。
“朕问你话呢?怎么不答。”裴砚峥手指轻扣石桌。
东篱不懂今日皇帝为何发难,又是如何知道他和齐礼的身份,思绪全乱。
“回皇上的话,奴婢……奴婢选择其二。”齐礼似下了巨大的决心,颤着声答道。
皇帝示意随侍,很快院外来了几个太监将齐礼拖了下去。
东篱听到齐礼的答复,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他,恨恨然道:“齐礼,你……”
急忙转身跪到皇帝脚边,央求道:“求皇上开恩,放齐礼出宫吧,求皇上开恩……”
裴砚峥不耐烦地扯过被东篱拉着的裳裾。
看身下人不停地磕头,他更是心生恼怒。
弯身一把捞起东篱,“倒是你,朕和你的账还没算完。”手上加了力道,捏得东篱有些吃痛,他又一把将人扔到一边,快步走出院内。
东篱望着皇帝离去的背影,陷入深深的恐慌之中,十指用力扣进地面的石砖缝隙。
他心里悲凉一片,齐礼,你为何,为何要留在宫中。你是犯蠢了吗?一拳用力砸在石砖上,登时指节血肉模糊,他也不觉得痛。
良久,春和将他扶起,看到他血肉模糊的手,一脸担忧。
景仁宫内,婢女低声通报:“启禀皇后娘娘,安总管拜见。”
苏静瑶看着手中的樱桃,“让人进来。”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安福怀尖着嗓子拜的诚恳。
“安公公免礼了。”
“谢皇后娘娘恩典。”安福怀起身,圆滚滚的肚子累得他有些气喘。
“安公公,对盒里的东西可还满意。”
“哎呦,奴才不敢,承蒙皇后娘娘如此厚爱,受之有愧啊。”
“安公公,客气了,你我何必说这些外道话。往后仰仗公公的地方可多着呢。”
“皇后娘娘乃后宫之主,正宫风华,能为娘娘办事,乃奴才无上荣光,愿献犬马之劳,赴汤蹈火,以报答娘娘的恩情。”
“本宫久居□□,不懂得前朝的事,只不知这皇帝为何整日把光阴都放在紫宸殿内呢?安总管是皇上身边的老人,想必知道其中的缘故。”
“回娘娘的话,皇上自是勤勉于政务,许是冷落了娘娘,让娘娘不快,老奴有罪,应着适时提醒皇上莫要辜负了娘娘的心意。”
“安公公确实聪明人,”苏静瑶将樱桃放入口中,细细品味汁水酸甜,又将核吐到侍女手中,“那就有劳了。若事成,本宫自还有厚礼为公公备着。”
安福怀自是见钱眼开的,赶忙道:“奴才蒙娘娘恩眷,自当鞠躬效命,尽心侍奉,不负娘娘所托。”
安福怀退出殿外,想到前日皇后娘娘送来的那些个珠宝玉器皆是价值连城的好宝贝,心里自是对这位大金主恭敬万分。可是这差事要怎么办呢?
皇帝为何不亲近皇后?按说这皇后也是个大美人啊……只有一个缘故,皇帝长这么大还未经人事,是个彻头彻尾的愣头青,不知其中的妙处。如果让皇帝知道人间云雨不胜欢,想必皇后的差事和厚礼都可成了。
边疆传来了镇国定北将军的捷报,捷报一路从漠北马不停蹄送抵京都。
“肃州大捷!肃州大捷……”
靖王裴崇瑾陈兵于瀚南谷大破莫贺设所部,斩首万余,缴获旗鼓辎重无数,收复肃州的武威镇、金昌镇和响沙湾三镇。皇帝大喜,褒奖三军,诏曰:北疆外族作乱,镇国定北将军裴崇瑾临危受命,统军出征。运筹帷幄,身先士卒,大破敌营,斩俘万余,克复三城,捷报传京,功在社稷……
群臣纷纷叩首恭贺圣上英明神武,靖王威震敌胆。
紫宸殿内,皇上望着手中的捷报发呆,回想起去年……
承光帝初登大宝,西北戎狄便起兵来犯,此次戎狄号称三十万铁骑,来势汹汹,边关告急。朝堂上众臣主战与主和两派争执不下。
正当承光帝被他们吵得脑壳欲裂之时,群臣中一人站出:“启禀陛下,臣请旨带军北击戎狄,戍边安民。”此言一出,朝堂渐渐安静,纷纷侧目。
只见那人身形颀长,容貌瑰丽,文雅贵气,正是当今天子的堂兄,靖王裴崇瑾。皇帝听闻不喜反怒“你要出征!不行!你以为漠北一带是西郊的猎场吗?”
“陛下息怒,”身旁的安总管见龙颜大怒赶忙上前低声劝慰:“陛下,靖王殿下素来沉稳,既敢当朝请旨,想必是深思熟虑过的。”安总管说完又小心翼翼地抬眼觑了觑皇帝的脸色。
裴砚峥自知失态,手指用力扣着龙椅边缘勉强压住心中怒气,目光却仍盯在裴崇瑾身上。
裴崇瑾不避不退,拱手再拜:“臣知陛下忧心战事,亦知臣此请突兀。然戎狄铁骑虽众,长途奔袭,粮草不继,其势已疲。况萧关拒天险可守,臣愿率精兵出关迎击,以逸待劳,必可破敌。”朝堂上又是一阵低语,皇帝没有应他,宣布退朝,容后再议。
最后,承光帝终是恩准了靖王请战出征的奏折。
因为靖王要娶星凝郡主苏静瑶为王妃,可裴砚峥对靖王怀着别样的心思,便跑太后那里求恩典,说自己心慕郡主已久,要娶来做皇后。
太后说:“胡闹!其他事也就由着你算了,兹事体大,哀家已经答允靖王,为他安排与星凝郡主的婚事。你莫要让哀家难做。”
在太后那边吃了闭门羹的裴砚峥,转头就和靖王摊牌。
“你能不能不要娶郡主”皇帝抢先说。
“皇上何出此言?难道是皇上属意郡主?”靖王眉目微闪,看向裴砚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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