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玙心应该是全家最后知道唐以诚出差的人。

她摆弄着新吹风机，在马路对面超市买的，五十块钱，比之前那个贵了一倍，风力却差不多。

唐以诚简单交代了他大概出去几天，没说去做什么，也没提跟谁一起。

料到她不会关心。

从客厅往外看，不少人家客厅已经亮起了灯。但灯火通明之后到底是其乐融融还是同床异梦，却无人知晓。

她承认自己身上存在不少缺点：优柔寡断，安于现状，抗拒改变，心甘情愿做那只被温水煮死的青蛙。

故而第一次知道唐以诚出轨的消息后，她选择了最保守、寻常的做法——跟他闹。

唐以诚的反应也如同教科书范例：

一开始悔不当初、痛哭流涕，又是下跪，又是磕头，求她原谅，承认他是一时糊涂。而后便如同什么没发生一般，该吃吃该喝喝。

留她一个人沉溺在被背叛欺骗的深坑里，受尽烈火烹油般的折磨，却无法逃离；

时间再久一些，程玙心还没原谅他，他先原谅自己了。

每每她提到此事，唐以诚总会阴沉着脸摔门而去，仿佛她才是那个破坏他们夫妻感情的凶手。

直到她收到了那女孩发来的信息，才知道唐以诚根本没跟女孩断了联系。

【你们俩早都没感情了，还霸占着他干什么！他根本不爱你！你们是不会幸福的！】

瞧瞧，连小三也是教科书版本的。

俗话说，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上辈子杀人，这辈子教语文。

程玙心甚至怀疑过，难道这就是她作为语文教师兼班主任的报应吗？

“能过就过，过不了就离婚，真以为离了你过不下去？”

撂下狠话，唐以诚收拾东西回了家。

但她能去哪？

她找到任书敏。

任书敏的客户里有不少临安知名企业家，离婚官司少则打三年五载，她或许能给自己一点开解。

任书敏听完后，神情淡然，反问她：“你想从这段婚姻里得到什么？”

稳定的家庭，还算满意的收入，有个遮风挡雨的房子……

本该脱口而出的话，可看着任书敏的表情，她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任书敏说，男人的悔过是一个稍纵即逝的空窗期，错过就错过了。

她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其实她该装傻，而不该跟唐以诚闹。

换个角度想，唐以诚长得不错，能给钱，抛去这一点不谈，别的方面……话语戛然而止，她说不下去了。

任书敏让她别傻了。

“哪条路都是死路。你大度、你不计较，你稳坐妻子之位，他就敢在你脸上拉屎；你计较、你多疑，你三天两头查他，到最后全是你的错。”

“那我要怎么办？”程玙心眼神空洞，“我就是想问一句，到底为什么呢？”

现在的生活不安稳吗？

唐以诚虽然有些小毛病，可无伤大雅，程玙心觉得自己过得挺幸福的。

每次跟爷爷奶奶视频，他们也总会说，找到小唐这个老公，是她撞了大运。

谁知道几年以后撞大运还有另一层含义。

正值赛课和公开课的关键节点，结果直接关系到她的职称，隔壁班主任胎象不稳，休假保胎，除了两个班的语文课，她又接了代理班主任的工作。

那段日子，程玙心睡不着吃不下，每天靠咖啡吊着命。

伤口就靠时间一点点磨平，虽然疤痕还在，但至少不流血化脓了。

既然不离婚，那么日子总是要过下去。

无论以何种形式。

他们开始分房，变得无话可说，最终成了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女人站在沙发旁，注视着电视柜上摆放的结婚照，瞳孔逐渐放大，再眨眼，是漆黑的电视屏幕反射出的另一张脸。

婚姻即将走到第七个年头，明明是同一张脸，但照片里的那个女人看起来陌生得让人害怕，跟她一点也不像。

她闭上眼睛。

门锁响了，身后脚步声渐近。

“心姐。”唐溯把书包扔到沙发上，打断了她的恍惚。

“回来了。”睁开眼，又是笑盈盈的，“我去做饭，你先歇会儿。”

“好，我等会儿去帮你。”

等她进了厨房，唐溯走到她方才站立的位置，同样的角度看过去。

视线的终点，摆了一张双人结婚照。

-

厨房里，砂锅里头焗着鱼头豆腐，另有一口巴掌大的奶锅冒汩汩热气。

程玙心拿着长柄勺子轻轻搅动锅里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乳白色的水雾朦胧了视线。

同一个年级的英语老师休完婚假回来，给大家带了点自己老家山里野生的金银花。

新婚燕尔的小两口，女方是重点小学年轻教师，丈夫是区医院的主治，谁碰上都要夸一句天作之合。

这个场景过于熟悉，熟悉到扎根在记忆里，难以拔除，就像家乡连绵灰暗的阴雨天，黏腻、湿答答。

到了这个阶段，即使衣服洗净了，纵使晒干了，馊味和霉味依然渗入了每一根丝线，在你不经意的瞬间，从各种肉眼观察不到的缝隙里钻出来。

“需要帮忙吗？”唐溯立于厨房门边，望着程玙心的背影。

“嗯……”程玙心回过头，四下张望，“好像……没有。要不你去剥核桃？我家里寄来的，明天可以当早饭。”

唐溯答应得很快，“好，在哪？”

“在……”她回忆几秒，一拍脑门，不好意思冲他笑，“我忘了取快递，算了，你先去歇着。”

结束对话，她又专心投入眼前的菜。

唐溯却没走。

女人穿一身宽松家居服，白灰拼接的线条，长袖长裤。

一只手把持着锅铲，另一只手捏了个啃了两口的西红柿。

他盯着看了会儿，忘了自己最初是来做什么的。

自家种的番茄皮薄、水多，口感又沙又甜，怕汁液滴到衣服上，她单手挽起一侧衣袖，露出光洁的胳膊。

举起手，把番茄凑到嘴边，轻轻一啃，充沛的果汁立刻溢出，淡红色的汁水顺着小臂流淌而下，蜿蜒的痕迹像白画布上不经意的一笔。

她“呀”了一声，举高了胳膊，而后柔软的嘴唇贴到手臂上，顺着那道痕迹，一点一点，将胳膊上的番茄汁液尽数轻轻吮吸干净。

手腕倾斜，一滴汁水又落在她唇边，淡粉的舌尖在唇边一闪，那抹秾丽的色泽顷刻间消失不见。

唐溯脑子里顿时炸开高频刺耳的尖啸，心脏迸发的热流往身子两头涌，露在外面的皮肤刹那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连眼皮都变得滚烫。

在程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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