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单元楼下，程玙心收起伞，晃了晃酸胀的胳膊。

感谢教育局，感谢学校，感谢科技进步，如今老师再也不用举着胳膊写一黑板粉笔字了。

刚进单元门，便遇上了急匆匆往外走的钱叔。

“下着雨，一会儿天黑了怕堵车，我先走了。”

唐溯微微颔首，“您路上慢点。”

到电梯里，程玙心看着墙壁反射出来的倒影，摸了摸鬓边的湿发。

“对了。”她从镜面里望向唐溯，眼神无辜又坦然，“刚开始刮风我就帮你把衣服收了，没进你房间，就放在客厅沙发上了。”

唐溯一时没反应过来，还道了声谢。

进了门，他把拐杖靠墙放好。

雨水顺着拐杖滑下，在地上蜿蜒出一道水痕。

再抽两张纸，先擦手臂上的水珠，又蹲下擦地，起身时，视线不经意扫过沙发一角。

一摞衣服整齐叠放着，袜子放在旁边，团成一小团——这已经够让他难为情了。

眸光一转，最顶上是条柔软的灰色布料，叠成了一个小方块，棱角分明、平平整整。

一霎那，唐溯整个人烧了起来，从脖子到耳尖，露出来的皮肤无一不是滚烫发红。

“赶紧洗澡，别感冒了。”

程玙心头上顶着块毛巾，从他身边经过时，漫不经心留下这么一句，根本没注意他的狼狈。

唐溯将那些衣服团成一团拢在怀中，闷头冲进了卧室。

女人不嫌事大，还在身后吆喝，“慢点，小心腿！”

无人回应，门重重合上。

衣服被尽数丢到床上，从整齐变得乱糟糟。

形状变了，折痕却一时半会儿消不掉，就像会被人反复翻出重温的记忆。

手指接触到布料的一瞬，他难以自控地在脑海中勾勒女人帮他整理衣服的场景——手抚过领口、理平褶皱，不同尺寸的衣服叠得大小均一。

柔软的布料像温柔的水，手掌穿梭其中，布料将手掌温柔包裹。

毫无预兆的，脑海中跳出程玙心帮另一个男人整理衣服的画面。

布料又变成了一团火，烫得他急忙收回手，指尖的灼伤感久久难消。

-

热水兜头淋下来，朦胧水汽中藏了个人影。

洗完澡，程玙心拿厚毛巾把头发裹起来。

收拾好浴室后，推开门，让水汽散去。

意外发生得突然。

打开吹风机没几秒，风筒突然传出一股焦糊味，没来得及拔下电源，只听“啪”一声，插座跳出火花，家里陷入黑暗。

害怕吹风机漏电，程玙心急忙松开手，手机不在身边，只好摸黑往外走。

“小溯！”她朝外喊。

唐溯应声，“在这儿。”

一束白光照到脚下，是他举着手机靠近。

“慢点。”

程玙心借光跑到他身边，怯生生的表情落到他眼底。

“我好像闯祸了……吹风机跳火花，我跟傻了一样没及时拔下来。一股糊味之后……家里就黑了”

她声音很低、颤颤的，委屈里夹杂着做错事后的胆怯。

更要命的还是四周的黑暗，挤压着空气朝中心压缩，将潮热的馨香浓缩成扰人的滋味。

“你呢？你有事吗？”

女人怔住几秒，“我，我没事。”

“你没事就好。”唐溯把手电筒从她脸上移开，喉结滚了滚，“应该是空气开关跳了，不碍事，吹风机拔了吗？”

“还没，”程玙心抿了下唇，“我不敢碰……”

唐溯把手机光源侧了侧，刚好能照亮走廊，“你手机呢？”

“在房间。”

“你去给物业打个电话，我到卫生间看一眼。”

“好，你小心点。”

甫一进到卫生间，他便意识到自己的选择错得有多彻底。

气体涌入，突破了临界值，脆弱的屏障毫不留情爆炸开。馥郁且温热的芬芳兜头扑了过来，带着未散去的水汽，细密、黏腻，无孔不入。

他屏住呼吸，浑身僵直，不知如何动作。

漆黑又安静的环境，心跳声几乎是欲盖弥彰。

-

程玙心摸黑在书桌上找到手机，惊魂未定，连着两次密码都输错了。

终于解锁，从通讯录里找到了物业电话，还没拨出，空调提示音响起，视野亮了。

“来电了！”她跑出去。

“跳闸了。”唐溯拿着报废的吹风机检查，“里头应该是烧坏了，用不了了。”

“行吧。”程玙心接过，顺手丢到了垃圾桶，表情甚至有几分赞许和敬佩。

唐溯没懂。

她不好意思地解释，“二十多块钱买的，都用了四五年了，也算它……牺牲在岗位上。”

女人自顾自说话，裹在头上的毛巾早掉了。

这会儿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滴，胸口、肩膀、后背都洇开一大片水痕，单薄的家居服紧紧贴合身体，勾勒出线条。

她全然不知，一个劲儿地傻笑。

唐溯匆匆移开视线，往前走了几步，背对着程玙心说：“我拿我的给你。”

“好呀，谢谢你。”她蹲下身子，捡起落到地上的几根碎发，随口问：“你学什么专业的，还能修电路？”

声音从远处飘了过来，“航空航天工程。”

“好厉害啊！”

她的夸赞完全出自真心，航空航天是临安大学的王牌专业。

晓东当年与其失之交臂，都想复读再来一次。

或许是她惊讶的语调太赤裸裸，唐溯轻撇了下唇，“我看着不像学习好的？”

女人憋着笑不肯接话。

唐溯在她背后嚷嚷，替自己伸冤，“说好有教无类，程老师先入为主。”

程玙心摇着脑袋，“没办法，谁让这个家里程老师说了算。”

吹完头发，将电源线整理好，她敲开了唐溯的房门，把吹风机递了回去。

“贵的就是好用，但是……就算我路上捡钱都不会考虑买。”

“为什么？”

“嗯……”沉吟须臾，程玙心给他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消费观念。

比起“抠”这个字眼，她更愿意称自己为物欲低。

化妆品、衣服能用得舒服就行，不图牌子；首饰更是觉得累赘；最贵的包就是唐宁送的那个，其余的包加起来也不过那个的零头。

她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在攒钱，但每每看到银行卡的数额越来越大，仿佛她在这个陌生城市立足的底气就能多几分。

唐溯听完，思索片刻，反问，“有没有考虑过，吹头发省下来的时间更值钱？”

她像听到了什么稀奇话，缓缓睁大了眼睛。

“扫地机器人、烘干机、洗碗机、请保姆，本质上是解放劳动力，让人专心做价值更高的事情。”

程玙心半信半疑，“说的……好像有道理。但是，”她自嘲地笑笑，“以我目前的收入水平，还不需要这么解放。”

唐溯短促笑了声，随后微抬下颌，示意她往身后看，“奶奶送了不少东西，保健品、保养品、茶叶什么都有，我不太懂，你看看。”

“这么多都是给我的？”她有些诧异，但没多激动，只是站在原地看了几眼，客客气气地回答：“等会儿我给奶奶发个微信，好好谢谢她。”

唐溯盯着她看了几秒，刚洗过的头发乌黑浓密，散发着幽幽香气，拼了命往他鼻腔里钻。

“还有一筐西红柿，自己家种的，老品种，没打过农药。”

声音还没落下，女人已扑了上去，“都是给我的！”

他眼底浮起浅淡的笑意，“奶奶说熟度很高，最好冷冻保存。”

“我知道！”她举起两颗红彤彤的番茄，眼睛亮晶晶的，“你要吃吗？我洗两颗？”

“生吃有什么滋味？”

她睨过来，“就说你不懂，当水果吃，酸酸甜甜。”

唐溯耸肩，“那就留你自己享受。”

转身回屋时，吹风机换了只手，倾斜的风筒里掉出两粒糖果，恰好落进手心。

深桔色包装的陈皮糖，上头还贴了张便利贴，附赠寥寥几笔——【谢谢^v^～】

他剥开陈皮糖的糖纸，丢进嘴里，前调很淡的薄荷味过后，是略有些苦味的酸甜。

-

程玙心躺床上后，闭上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全是番茄。

心痒难耐，结果就是大半夜爬起来炖了一锅番茄牛腩。

唐溯打着哈欠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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