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知道你大约也不愿一直留在宫里，七殿下聪慧，往后好好伴着他，出了宫也有个好去处。”

小柒坐了片刻，才低声道：“多谢娘娘提点，奴婢记住了。”

庄妃说这话未必知道什么，可她听明白了。自己的主意可以有，她也愿意照拂，但既受了这份照拂，便不能辜负。

可那句“得偿所愿”，却是叫她心里生出些说不清的滋味。

嬷嬷没再多说，拿起边上的小壶，给她添了点水。

“先喝两口，看你烤了这半天，嘴都干了。”

小柒接过碗，慢慢喝了两口。

溪水从面前淌过，另一边偶尔穿来几声笑，抬眼便能看见天上的星星，很平静的一个夜晚。

“嬷嬷，您说，边关是什么样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

“听您说起，突然有些好奇，奴婢听说，那边有很大的沙漠。”

“有，不过也不都是沙子，还有草地，有市集，只不过没有京城便利。”

“你知道娘娘的闺名吗？”

那嬷嬷温柔地看着她，嘴角噙着笑意，似乎在怀念什么。

小柒在庄子里时就知道，庄妃出自武安侯府，姓顾，名迟烟，意思是迟迟升起的炊烟，是边关军属最朴素的期待。

“不知道。”

“顾驰烟，边关很自由，是疾驰扬起的烟尘。”

小柒愣住了，安平侯府的消息头一次在这样平常的信息上出错。

“娘娘那时候，约着几个相熟的姑娘，跑到哪儿算哪儿，回来带一身的灰。”

她笑得温柔，仿佛那个鲜活自由的庄妃，就在眼前。

“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这是属于大漠的名字，你要是好奇，以后就自己去看看。”

“哪有机会。”

小柒自嘲一笑，她还不曾想过，若是有一天，不打探消息，不看着安平侯府倒台，自己会去哪里。

“会有的，你才十二岁，往后的日子还长。”

赵疏衡那边缺水了，唤她去送。

小柒没有接话，提起水壶先过去了。

回来时一身轻松，便慢慢往溪边走，身后是连绵的营帐，往前是潺潺的流水，再往前是层叠的山。

天地宽广，而她，被困在原地，不曾想过自由是什么。

围场这一行，恍如一梦，回到皇子所时，小柒从车上下来，还有些恍惚。

怪不得皇宫如此富丽堂皇，有人趋之若鹜，亦有人日日盼着能离开。

安平侯府彻底停了动作，回宫这一个月，小柒始终没有收到新的指令。

细作做成她这样，整日只管当差读书，也算是种本事。不过他们越是不敢轻举妄动，便越显得她这条线不能轻易折损。向来安平侯府近来的处境，算不上太好。

到了四月二十，正逢旬休。赵疏衡午后突然叫张进给她送了身衣裳。

“这是做什么？”

还没到宫人领新衣的时候，这瞧着也不像是宫女的样式，反倒是像哪家的姑娘。

“叫你换便换！问这么多做什么。”张进一脸神秘，将衣裳往她怀里一放，语气里还有些羡慕，“倒便宜你了，我还得留下看院子。”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头发也重新梳一梳，别用宫里的样式。”

不用宫里的样式？是要她出宫吗？

小柒抱着衣裳站了会儿，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宫里头多少人待上三五年，都未必能有一次出宫的机会。

收拾妥当，张进示意她去书房找。

推门进去，便见赵疏衡已经换了身深蓝色的袍子，暗纹里织着些银线，瞧着便是京城里富贵人家的公子。

“殿下。”小柒在书案前站定。

“收拾好了？”

赵疏衡把手头的书放下。

“是。”她犹豫了会儿还是问道，“这是要......出宫吗？”

“聪明，走吧。”

走到院子里，小柒才看到只备了一辆马车。

“殿下不再带点人吗？”

“怕再有人放冷箭？”

他今日似乎心情也不错，说起这事还带着几分笑意。

“放心，外头有人跟着。”

上了车，小柒确定不是先前用的那辆，车厢要窄些也单薄些，里头的装饰也不如之前的华丽。

刺杀才过去一个多月，他胆子倒是大。

“先生布置了课业，叫我们论京城百姓的生计。我想了几日，也没想好从何处落笔，所幸出来看看。父皇准了，也派了人跟着，不必担心。”

小柒还没开口问，倒是赵疏衡主动同她讲了。

“那殿下怎么没带小桐子？”

同课业有关的事，向来是小桐子伺候，怎么突然叫她跟着了。出宫这事，他想必也喜欢得很。

赵疏衡沉默了一下：“他们......容易被看出不一样。”

也是，阉人较一般男子，皮肤细嫩不少，放宫外难免扎眼。

“小桐子一直在宫里，殿下殿下的，早改不过来了，一会儿出去，只叫公子，不要被发现。”

“是，公子。”

赵疏衡看她一眼，满意地靠了回去。他本想穿得再朴素些，庄妃却说不必太刻意，百姓也不是傻子，什么样的人瞧着家里富贵，还是容易猜出来的。

今日出宫没有随驾的长队，一路畅行无阻，到宫门口也没停，又行过几条街，停在一处人少的巷子，能隐约听见巷子外头隐隐的叫卖声。

小柒先下了车，便见几名衣着寻常的男子散在巷中，领头的候在车旁，等赵疏衡下来，才上前低声见礼。

“殿下，今日由臣等负责您的安全，这是传哨，您若有吩咐，吹哨便是。”

赵疏衡接过来：“有劳。”

“臣不敢。”

那人退开，几名侍卫也各自散去，若是不知道的，便以为是寻常的行人。

赵疏衡带着小柒往外走，出了小巷，一下子便热闹起来了。

小柒从前也上街逛过，却远没今日热闹。

大约是近来连日晴好，日子愈发暖和，出来的人也多了。往前走了一段路，便到了河边，沿河这条街比别处还更热闹些。

桥头支了摊子卖些茶水，一路柳荫下摊子也格外多，卖花的，卖吃食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同宫里人人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主子，完全是两个天地。

小柒避让了一位推车的婆婆，再抬头，赵疏衡已经在前头等她。

“跟紧些。”

“是。”

她赶紧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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