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整条梧桐街浸成蜜色，晚风卷着落叶，擦着脚踝轻轻打旋。

方才巷口那道虚影消失得极快，仿佛只是光线错乱生出的幻觉。可沈昕寒清楚，那不是错觉。百世轮回，她见过太多依附诅咒而生的虚影，它们是天道撒下的眼，静静盯着每一轮故事的走向。

她没有骤然绷紧身子吓到身侧的人，只是悄悄往温知予那边靠了半步，不动声色将人挡在自己内侧，离幽深巷口远一些。

温知予还沉浸在方才那点朦胧记忆里，指尖时不时摩挲一下掌心，方才握住沈昕寒时留下的温度，迟迟散不去。

“刚刚说到那个画面，我后来又想起一点。”温知予低声开口，目光落在前方缓缓晃动的树影上，“好像有个人站在我面前，说不要等她。我那时候好难过，心口堵得慌，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她是谁。”

沈昕寒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那是第七轮。

那一轮，沈昕寒自知时日将近，怕遗忘到来太过伤人，狠下心和她决裂，叫她不要再执着于自己。原来哪怕记忆被清空，那种心碎的感觉，依旧穿透轮回，留在温知予灵魂深处。

“知予，别多想。”沈昕寒的声音压得很稳，藏住翻涌的惊涛，“想不起来，或许本就不是该记起的东西。”

温知予偏过头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可是我想记得。如果那个人是你呢？如果我们错过很多次，我不想再忘了。”

这句话像一把软刀，轻轻扎进沈昕寒心底。

她无数次盼着温知予能够记住，可真等到这一刻来临，恐惧远大于欢喜。诅咒不会放任规则被打破，越是冒出细碎的记忆碎片，随之而来的反噬就越是凶狠。前面有一轮，温知予也曾短暂捕捉过往世的残影，最后换来的是剧烈的头痛，在遗忘降临之前，承受了数日撕心裂肺的折磨。

“记住是很疼的。”沈昕寒轻声道。

温知予顿住脚步，静静望着她。街边路灯次第亮起，一点一点晕开昏黄的光，落在她柔和的眉眼上。

“如果记住的是和你有关的一切，疼我也愿意。”

沈昕寒喉间发涩，说不出话。她只能抬起手，轻轻拂开落在温知予发间的一片梧桐枯叶。

两人继续往前走，周遭行人渐渐稀少，整条老街慢慢安静下来。沈昕寒的感官绷到极致，每一阵风声、每一处晃动的黑影，都被她收入眼底。方才那道虚影没有走远，只是藏在了更深的暗处，如影随形，安静尾随。

它没有立刻动手，更像是在观察，记录着诅咒裂痕扩散的速度。

沈昕寒已经隐约猜到。

诅咒允许相爱，允许离别，唯独不允许跨越轮回的记忆留存。一旦温知予灵魂里的碎片不断聚拢，天道的枷锁就会启动清理机制。到那时，不只是抹去碎片，连这一世活着的温知予，都有可能被一同损耗。

她原本的计划，是悄悄抢占献祭名额，独自踏入轮回的出口，换温知予彻底脱身。可现在变数横生，这条原本想好的路，变得险象环生。

温知予忽然按住太阳穴，轻轻蹙起眉。

“怎么了？”沈昕寒立刻俯身，声音里藏不住紧张。

“一点点疼，没关系。”温知予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意，“就是脑子里好多零碎画面在打转，很乱，抓不住。”

沈昕寒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搭上她的脉搏，能察觉到一股阴冷微弱的力量，正顺着血脉，悄悄试图抹除刚刚苏醒的记忆残影。

反噬已经开始了。

“我们快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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