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后，城市慢慢静了下来。天边蒙着一层灰蓝的薄光，是将明未明的拂晓。

一夜的对峙、剖白、相拥，耗尽了两个人几乎所有力气。

温知予靠在沈昕寒肩头，情绪慢慢平复，只是指尖还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她清楚契约已经落定，轮回不会崩碎，而属于这一世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无声流逝。

看不见的百日计时器，从她们相爱那日起就开始跳动。之前她刻意回避，不敢细想终点；可现在，她清清楚楚知道，时限一至，她脑海里所有关于沈昕寒的一切，都会被抹得干干净净。

“我们还有多久？”温知予轻声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眼下短暂安稳。

沈昕寒抬眼，望向虚空，神魂感知着轮回契约流动的刻度。

“还有二十七天。”

二十七天。不长，短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可放在她们百世轮回里，这又是仅有的、两个人一起知晓全部真相、没有隐瞒的二十七天。

从前的每一世，温知予懵懂热烈，不知结局将至，爱得坦荡无忧；沈昕寒独自揣着秘密，一边贪恋温存，一边在心底倒数离别。

这一次换了模样。

她们两个人，都清清楚楚看得见终点。

温知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她抬手，指尖轻轻描摹沈昕寒手腕上那道淡浅的旧疤——那是上一轮轮回里，沈昕寒为护她留下的伤痕，轮回重置抹不去神魂烙下的印记。

“我不想白白忘掉。”她低声说，“我想留下一点东西，哪怕等我失忆之后，我看不懂，也能知道，我曾经很爱很爱一个人。”

沈昕寒心口一酸，伸手覆住她的手背。

“你留不住的。诅咒会清空记忆，连带记忆衍生出来的情绪，都会一并淡化。”

“我知道。”温知予摇摇头，眼底带着一点执拗的软，“但我想试试。不是对抗诅咒，是给未来那个空白的我，留一封来自现在的信。”

接下来的日子，她们没有再提轮回、亏欠、恨意那些沉重的字眼。

她们像世间所有普通的恋人一样，好好过完剩下的朝夕。

清晨一起去楼下巷口买热乎的豆浆包子，沿着湿漉漉的街道慢慢散步。温知予会举着相机，拍下路边的梧桐、街边的小猫，还有侧头看风景的沈昕寒。她把照片导进加密相册，设置了层层密码，相册名字只写了简单两个字：昕。

午后窝在公寓的沙发上，靠在一起看老电影。温知予会拿出笔记本，一笔一笔写下细碎的小事：沈昕寒怕苦，奶茶永远三分糖不加冰；她难过的时候喜欢安静，不要急着哄；她骨子里偏执又孤单，要多抱抱她。

她写得很慢，字迹清秀，一页一页填满本子。

她记下她们的对话，记下雨夜相拥的那个夜晚，记下沈昕寒眼底藏着的、又痛又舍不得的爱意。

沈昕寒就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百世积攒的伤疤还在心底隐隐作痛，可看着温知予认真记录的模样，那些尖锐的恨意，一点点被柔软的酸涩裹住。

她没有阻拦。

她知道这本笔记，大概率撑不过诅咒的清洗。等到百日之期来临，失忆后的温知予翻开它，只会觉得陌生，看不懂字里滚烫的情绪，只会疑惑自己为什么写下这些莫名其妙的文字。

可这是温知予选择的方式。是她在注定遗忘的宿命里，拼命抓住的一点念想。

傍晚的时候，她们会去江边吹风。江风带着水汽，吹乱温知予的长发，沈昕寒抬手，耐心帮她把发丝别到耳后。

“如果下一轮见面，我对你很冷淡，你不要难过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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