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山的风，渐渐凉了。

头顶原本灰蒙舒展的云层，不知何时慢慢下沉，沉甸甸垂落在墟顶，仿佛伸手便能触到那一片凝滞的云絮。天光被尽数遮住，整座荒山浸在一层淡淡的昏茫里，焦黑石台、残玉、还有那株带着焦痕的并蒂嫩芽，都笼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之中。

温知予缓缓睁开眼。

调息许久，神魂上雷霆撕裂的创口只堪堪稳住，一动，依旧是连绵不绝的钝痛。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沈昕寒，少女靠在她肩头，呼吸匀净，还陷在浅眠之中，长长的睫毛覆下一层浅浅阴影，指尖却自始至终，牢牢扣着她的手，半点不曾松开。

守墟灵的虚影浮在云影之下，形体比先前更加稀薄，几乎快要融进山岚里。

“来了。”它的声音极轻，带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天道的天音，要落下来了。”

话音刚落，整片天地骤然安静。

呼啸的山风戛然而止，连脚下碎石滚落的微响，都一并消弭。

虚空之中，缓缓响起一道声音。

没有男女之分，没有起伏情绪，淡漠、空旷，是执掌万古时序的天道之音，一字一句，漫过荒芜的归墟山巅，落在她们耳中。

【情爱扰序，本当斩除。尔等以情撼雷，破我天规，是万古以来第一例。】

沈昕寒猛地睁开眼，心头一紧，下意识往温知予身侧靠紧，抬眼望向沉沉垂落的云幕。

温知予将她护在身侧，掌心轻轻按住膝间裂纹遍布的残玉，玉面的月白光纹微微震颤，似在回应这道天音。

【今赐二择。】

天音不急不缓，在死寂的墟顶回荡，每一个字，都压得神魂发沉。

【其一，断情销誓。抹去彼此神魂之中所有羁绊印记，归还时序裂隙。沈昕寒卸下记忆之苦，温知予不复情念牵挂，二人分道，各归时序轮回，往后相逢陌路，再无劫罚降临，永得安宁。】

这是最安稳的路。

是百世轮回里，无数魂灵都会毫不犹豫选择的生路。遗忘、割舍，所有绵延千百年的痛苦，就此一笔勾销。

沈昕寒指尖微微发颤，却没有半分动摇。她抬眼望向温知予，眼底清清楚楚写着拒绝。

天音继续响起，道出第二个选项。

【其二，承守此誓。情根既生，不予强斩。但天规不可废，裂隙不可放任。从此你们永困归墟，不得踏出墟山一步，不入世间轮回，不得干预天下时序流转。】

【山在，则你们在；墟灭，则神魂俱散。往后岁岁年年，守着这座焦山，守你们的并蒂花，永世不见外界风月，永世受天规注视，一旦心念动摇，便是天罚再临。】

两道选择，摆在二人面前。

一个是无痛的遗忘，从此再无牵绊，却再也不会记得彼此；一个是相守如愿，却要终生囚于这片荒芜死寂的归墟，永远活在天道的监视之下，半步不得离开。

守墟灵静静悬在一旁，不再出声，一切抉择，交到她们自己手上。

沈昕寒望着温知予，眼眶慢慢泛红。

“知予，你怎么选？”

她曾经背着所有记忆，独自熬过百世的遗忘与别离，她无比想要和温知予相守，可她也清楚，困死在这座没有生机的荒山，是何等漫长的禁锢。

温知予低头，看向膝间的残玉，又望向那株在炭灰里顽强挺立的嫩芽。嫩芽的绿叶微微晃动，像是无声的应答。

她抬眼，看向身侧的沈昕寒，眼底盛着跨越百世的温柔与坚定。

“我不想忘了你。”

短短一句话，落在寂静山巅，清晰分明。

“百世轮回，我一次次在陌生里与你重逢，又一次次在诅咒里失去你。好不容易寻回归墟的誓约，我不要再选遗忘。”

沈昕寒鼻尖一酸，眼泪无声落下来，滴在相扣的手背上。

“那我们就留下来？困在这里？”

“不是困。”温知予抬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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