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音彻底消散之后，山风便成了归墟山唯一的声响。

漫天金光褪去，云层恢复成淡淡的灰蒙，那道来自天道的冰冷注视，却并未远去，只是隐在云幕之后，无声地审视山巅相依的两道魂影。

温知予靠着焦黑的青石，肩头微微沉坠，神魂的伤痛如同浸在冰水之中，一阵阵绵绵不绝地往骨子里钻。她侧过头，看向身畔的沈昕寒。

沈昕寒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轻浅，大半力量先前都渡给玉纹屏障，此刻早已透支。可她依旧没有松开交扣的手，指尖牢牢嵌在温知予的指缝里，像是一旦放开，百世寻觅来的相逢便会化作一场幻梦。

那枚残玉搁放在两人膝间，玉身裂痕纵横交错，月华微光弱得像风中残烛，勉强维持着魂印相连。

一旁的并蒂新芽蔫蔫垂着嫩叶，方才分流雷霆几乎抽干了它初生的生机，碧绿的叶边泛着淡淡的焦痕，却依旧稳稳扎根在炭灰之中，不肯倒伏。

守墟灵的虚影缓缓飘落在石台边，模样比先前淡薄了许多，千万年耗在夹缝里的灵力，方才为她们引动墟门，又承接雷波，已经快要支撑不住。

“雷罚暂歇，不代表结束。”它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烟，“天道的天规被情念撞出裂隙，这是万古未有之事。它需要权衡，要定下新的裁决。”

沈昕寒缓缓抬眼，望向头顶沉沉云天：“所以，它会给我们一个答复？”

“是天音。”守墟灵颔首，“或是赦令，许你们相守于归墟，不入轮回，不受轮回遗忘之苦；或是诛令，酝酿更凶险的暗罚，寻时机抹平这一道违逆天规的裂痕。这段等候的时日，是你们偷来的片刻安宁。”

温知予垂眸，指尖轻轻抚过残玉上交错的纹路，那些纹路里，封存着归墟山初遇的山樱、云海、青石台，封存着百世轮回里每一次心碎重逢、含泪别离。

“无论天音是什么，我们都不会分开。”

沈昕寒往她身侧又靠紧几分，将半边身子倚在她怀里，目光落在那株伤痕累累的嫩芽上，轻声开口：

“如果是诛令，我们便再一同扛一次劫难。若是赦令，我们就守在这里，陪着这株小花，年年看归墟山起云落云。”

山风卷着焦土的尘埃掠过石台，拂动二人垂落的发丝。

百世轮回，她们一直在奔波逃亡，躲避遗忘，挣脱诅咒，在幻境与天罚之间拼命寻找容身之处。直到此刻，她们才终于停下脚步，不必再逃，只静静守着当年许下的誓约，等候最终的结果。

温知予抬手，小心翼翼拢住沈昕寒单薄的神魂虚影，低声道：“先调息，护住神魂。无论稍后天音降临，我们都要保有彼此相伴的力气。”

沈昕寒乖乖应下，闭着眼，将头颅枕在她肩头。两股交融的神魂缓缓流转，顺着相连的玉纹，缓慢修复着雷霆留下的创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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