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落，整座城市浸在安静的晚风里。

沈昕寒立在窗边，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画纸的粗糙触感。

房间空寂，温度早已褪去，再也没有半分方才温存的余味。温知予离开的背影、迟疑的语气、眼底突如其来的陌生，一幕幕叠在她眼底，和百世轮回里无数次遗忘落幕的画面，完美重合。

本该是早已习惯的结局。

可唯独这一次，不一样。

神魂深处那道极浅的裂痕，依旧隐隐跳动。

很轻，几乎无法捕捉，像是风拂烛火时微微晃开的一点微光，弱得随时会熄灭，却真实存在。

沈昕寒垂眸，缓缓收紧五指。

百世以来，诅咒清扫记忆从来干净彻底。

心动滋生、爱意发芽、情愫成型、瞬间清零。

无数次循环，无数次重演，从未有过残留，从未有过缝隙，更从未出现过——记忆抹去之后，神魂依旧留痕。

唯独这一世。

唯独刚刚这场短暂的相爱。

留下了一道咒隙。

沈昕寒喉间微涩，心底翻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悸动。

是不是……真的不一样了？

是不是她们跨越百世的执念、一次次不肯放手的奔赴、无数次破碎又重来的爱意，终于在固若铁律的轮回诅咒上，磨出了一丝缺口？

她不敢狂喜，不敢奢望。

怕只是幻觉，怕只是昙花一现，怕自己稍稍动心期待，下一秒就是更彻底的破灭。

百世浮沉，早已把她的期待磨得胆小又卑微。

她只能静静站在夜色里，屏息感知那道裂痕的动静。

裂痕很浅，安静蛰伏在温知予神魂被清空的记忆底层。

诅咒抹掉了她表层所有心动、所有温存、所有片刻的欢喜。

可最深层的神魂共鸣，没有被彻底根除。

那一点点痕迹，不属于记忆，属于本能。

属于她和温知予纠缠百世、刻入魂魄的牵绊。

沈昕寒闭了闭眼，心底轻轻发颤。

原来爱意太深，真的可以穿透遗忘。

……

另一边。

晚风穿过街巷，卷起街边细碎的落叶。

温知予沿着路灯慢慢往前走，步伐平缓，神色安静，看起来与寻常无异。

她脑子里空空荡荡，方才和沈昕寒相处的所有画面、温柔、低语、短暂的暖意，尽数消失，干净得仿佛从未发生。

她不记得心动，不记得靠近，不记得自己刚刚对着那个人笑过、温柔过、依赖过。

可心口，始终压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闷。

空空的、落落的，像是弄丢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可低头去寻，又一无所有。

风吹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蹙了蹙眉。

莫名酸涩，莫名怅然，莫名想哭。

没有缘由。

没有前因。

就是心头一揪，空寂得让人难受。

温知予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灯火，指尖轻轻按住心口。

“奇怪……”

她低声呢喃，语气茫然。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

可为什么一想起那个叫沈昕寒的人，她的心，会这么痛？

这种痛，不是初见的陌生，不是路人的疏离。

是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荒芜。

是仿佛失去过千万次的熟稔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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