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闭合发出的那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被无限放大。

温知予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沿着楼道慢慢淡掉，最后融进楼下街道细碎的人声里。沈昕寒维持着方才坐着的姿势，久久没有动。晚风穿过窗沿，卷起桌上画纸的边角，沙沙的声响，像是谁一声压得极低的叹息。

她慢慢抬起手，覆在自己心口。那里的痛感是熟悉的，百世轮回里反复上演，早该习惯，可每一次，依旧疼得发闷。

方才温知予停留过的位置，还留着一点浅淡的气息。沈昕寒侧过头看向那处空位，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快要数不清的疲惫。

她起身，缓步走到桌边，拿起那张被温知予碰过的画。炭笔勾勒出来的眉眼还鲜活，是半个时辰前，会对着她弯眼笑、和她聊桂花糕的温知予。

现在，那些情绪、对话、指尖相触的温度，全都消失了。

在温知予的世界里，方才的缱绻爱意，从来没有存在过。

沈昕寒指尖顺着画稿的轮廓慢慢描摹，指腹蹭过粗糙的纸面。她积攒了许许多多这样的画，锁在木柜最里面，一卷一卷，一叠一叠，全是她从无数轮回里拼命捞下来的碎片，是诅咒无法触及、唯一可以留住的凭证。

她蹲下身，拉开柜子。

柜门缓缓打开，一沓沓画稿整齐码放，有的已经泛黄，是前几世留下的。每一张背面，她都用细笔标注了时间，记下她们那一世相遇的小事：在哪条老街遇见，温知予那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说了一句什么样的话。

这些文字，只有她能读懂。

沈昕寒随手抽出一张旧稿，画上的温知予站在雨巷里，回头望她。那一世，她们相伴更久，遗忘来得也更晚，分开的时候，温知予也是这样平静地和她道别，眼底一片陌生。

“我以为，这一世可以不一样。”她低声对着空荡的房间说话，声音轻哑，“我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诅咒的规则她摸得透透的。爱意生根，便是清零的信号，没有侥幸。

可心底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奢望，总是一次次骗她。奢望这一回枷锁松动，奢望温知予能留住一点点心动，奢望她们不必永远困在“相爱，遗忘，再重逢”的闭环里。

她将新画好的这一张，轻轻叠进最上方。

就在指尖合上画纸的刹那，沈昕寒忽然顿住。

神魂深处，有一丝极淡、极微弱的异动。

不是诅咒发作的刺骨寒意，也不是轮回往复那种麻木的钝痛。那是一道浅浅的裂痕，藏在方才温知予被抹去的记忆碎片里，安静地蛰伏着，几乎要被庞大的咒力掩盖。

沈昕寒屏住呼吸，凝神去感知。

百世以来，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以往每一次诅咒清扫记忆，都是干干净净，连根拔起，不会留下半分残渣。可这一次，在温知予的神魂之中，有一点东西，没有被彻底抹除。

它很微弱，像埋在厚土之下的种子，安静无声，暂时掀不起任何波澜。温知予自己不会察觉，诅咒也尚且没有发现这一处漏洞。

沈昕寒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方才那短暂的相处留下的吗？是她们双向的心意，在咒术上划开了一道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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