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沉静，万籁俱寂。

城市灯火渐渐熄去大半，只剩远处零星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细碎微弱的光影。

床上一片温柔昏暗。

温知予睡得很沉。

连日来紧绷的心弦、日日坚守的疲惫、时时提防诅咒发作的小心翼翼，全部在熟睡中卸下。她乖乖蜷缩在沈昕寒怀里，眉眼舒展，呼吸均匀柔软，小小一团全然依赖。

沈昕寒一夜未眠。

情绪昨夜被诅咒彻底抽空之后，她心底一直是一片干净的荒芜。

没有波澜，没有暖意，没有动容。

只剩理智清醒地悬着，告诉自己要守着怀里的人，要坚持，要对抗，不能辜负。

她以为今晚都会这样。

清冷、空漠、克制。

任由天道掐灭所有新生心绪，只剩一具习惯性温柔、本能守护的躯壳。

可此刻。

低头望着怀中人熟睡的模样。

一切寂静无声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裂开了缝隙。

温知予的脸颊软软贴着她的衣襟，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乖巧、温顺、毫无防备。

这么久以来，都是她在追逐、在等待、在记录、在包容。

一次次看着自己情绪被抽空。

一次次看着自己温柔变冷。

一次次看着好不容易长出的心意被天道无情碾碎。

从不抱怨。

从不放弃。

从不退缩。

哪怕被遗忘、被陌生、被冷淡、被反复辜负。

她永远选择留在原地。

永远选择——再一次走向她。

无数细碎的画面在沈昕寒心底无声翻涌。

她抱着本子认真书写的侧脸。

她被遗忘时泛红却强忍不哭的眼眶。

她风吹残忆时紧紧扶住她手臂的温柔。

她明明怕极宿命，却依旧坚定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一瞬间。

空漠的心口，轻轻、轻轻地暖了一寸。

不是轮回残留的惯性。

不是百世沉淀的本能。

不是理智催生的愧疚与责任。

是今生、此刻、全新的、独属于沈昕寒自己的心动。

很淡。

很浅。

小心翼翼、微弱至极。

却真实、滚烫、无可压制。

像荒芜冻土下，悄悄钻出的第一缕嫩芽。

冲破层层诅咒冰封。

硬生生，长了出来。

沈昕寒整个人微微一僵。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瞳孔轻轻震颤。

她太清楚这种感觉了。

是心动。

是久违的、被天道封杀无数次的、今生绝对不被允许的心动。

诅咒瞬间察觉到异动。

暗处无形的威压骤然袭来，试图压灭这一寸刚刚破土的暖意，想要再度抽走她刚生出的情绪，强行归零。

脑际一阵细微刺痛，熟悉的雾感再度笼罩意识。

它要消掉。

它不准。

它绝不允许她们今生脱离轮回枷锁、自主相爱。

“……别。”

沈昕寒在心底低声默念。

第一次，她主动、强硬、执拗地对抗着无形天道。

从前她是被动遗忘、被动剥离、被动承受。

可这一刻。

她不退。不让。不惧。

她清楚知道这一寸心动有多难得。

是温知予无数个日夜坚守换来的。

是她无数次挣扎熬出来的。

是她们打破百世宿命的第一道光。

她绝不允许再被抹去。

心口的暖意明明摇摇欲坠，明明被咒力压制得岌岌可危，却执拗地盘踞在心尖，不肯消散。

疼痛、冰冷、压制、拉扯。

一边是天道无情的清零之力。

一边是她此生第一次主动生出的深情。

无声抗衡，暗流汹涌。

沈昕寒垂眸，眼底极轻地泛红。

她小心翼翼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稳、更紧一点。

动作极轻，怕惊醒她。

心底极韧，死死守住这一寸回暖。

“我不放。”

她在寂静黑夜里，无声许诺。

“这一次，我绝不放手。”

不知僵持了多久。

体外的咒力渐渐退去。

没能彻底消掉她的心动。

只能压制、模糊、缠绕，却无法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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