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宫之中，腥风血雨，几可汇聚成河。

这是第一次，没有帝姬和帝师的命令，他违誓杀人。

小皇帝躲在正殿，吓得瑟瑟发抖，死死掐住黑脸言官的手，不停责问，“你不是说，沾上那个魔药，妖怪两个时辰内必发狂至死吗？！那个半妖怎么一点事都没有，他没有发狂，没有砍死先生和阿姐！

那，那他们三个清醒后，我就，我就死定了！你也死定了！不，阿姐不会杀我，这些事都是你的错，都是你做的，朕是被你逼迫，对，朕是被你逼的。”

黑脸言官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已身首异处，飞溅的血糊了小皇帝一脸。

他吓得哇哇大哭，跪下来求饶：“大将军，不不，姐夫，我错了，都是这些狗官逼我的，他们说不这样做就废了我，杀了我，我是太害怕了，太害怕了！姐夫，姐夫，我们先去救醒阿姐和先生吧，姐夫！”

曳影没有说话，看到跪在地上丑态百出的小皇帝，想起在九巍山云之巅，曦昭让他发誓保护阿弟的样子，令他有些心酸。

“我真为她不值！但我不会伤你，你起来说话。”曳影收刀回鞘，除了不能杀的小皇帝，今夜涉事的一干人等，连带被迫看到皇室丑闻的宫人们，已被他清理干净。

她在自己心中，何等圣洁，谁都不能伤她、辱她、诋毁她！他自己也不行。

他坐在大殿的玉阶上，横刀在侧，垂眸不语。

小皇帝依旧跪着，一把鼻涕一把泪，斜睨他的神色抽泣道：”姐夫，你知不知道，我家阿姐其实并不是真的帝姬，她，她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她根本没办法嫁给你，更无法为你繁衍后代，她…”

曳影一眼扫过去，吓得小皇帝立刻禁声。

“她怎样，无须你说，她是谁，无须别人置喙，你再多说一句，便是她恨我，便是违背誓约，今日，我也绝不放过你！”

小皇帝连连后退，“我闭嘴，我不说，我错了，阿姐的事，我再也不说了，再也不敢了！都是言官们的诡计，都是他们…”

曳影沉眸不语，想起那个被魔药控制，破体而亡的妖刀卫，他在死前挣扎着对他说的话。

“少主，您快醒来，人族险恶，利用您对抗妖族，对抗自己的父王，妖王性命垂危啊，少主，您的真身被人族的帝师和帝姬，镇压在九巍山帝陵里，您快去取回您的真身，取回了真身，您就明白了！”

他一个字都不信，那一定也是诡计，是眼前这个扶不起的小皇帝，要离间他和曦昭，想借刀杀人，这一切，都是言官们的诡计。

他坐在玉阶上，久久不语，像漆黑夜色下巍峨却沉寂的高山。

小皇帝躲在髹金大椅后，一动不敢动。

天光微熹。

终于自迷药中醒转的帝姬，沿着宫中长长的血道，一路惊慌失措找来正殿，殿门口横着几具没有头颅的尸体，看衣着，应是言官和禁卫。

看清殿内的情形，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跌倒，曳影一个闪身，将她扶住。

她上下检查他的伤口，握住他的手腕急切地问，“怎么伤的，宫内谁能伤你，怎么不用药，这么深的伤口，疼不疼？”

他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收紧双臂，“我没事，别担心，昭儿。”

有鲜血他手腕处滴答落下，她捧住他的手，满是担忧，“为何伤口还未愈合，你的妖力呢，真的不要紧吗，我带你去找先生，他定有办法。“

听到先生二字，曳影有些不满，难得拒绝她，“不去，不想见他。”

曦昭了然，一边撕破衣袍为曳影包扎，一边头也不抬，对藏身椅后不敢妄动的小皇帝冷冷道：“圣上，为何不说话，今日早朝，不是要请文武百官作证，定下我们三人霍乱宫闱、斩杀朝廷大员之罪吗！？”

小皇帝这才从髹金大椅后钻出来，几个滑步滚下了玉阶，连跑带爬奔到曦昭身侧，抱着她的腿哭嚷道：“阿姐，都是这些言官干的好事，我本来是不知情的，是他们逼我的！”

哭了两声，见阿姐看都不看他一眼，他继续大哭：“他们说什么天下已定，外患已除，是时候清算内鬼了！都是这些死有余辜的言官，他们想害死你们，再对我下手，阿姐，没有你们保护我，我只是他们手中的傀儡啊，阿姐。”

曦昭仔细为曳影包扎，头也不回，“圣上，您曾说，我们毕竟是异母所生，终不会同心。”

小皇帝惊恐道，“是哪个嘴贱的宫婢胡言，阿姐，我从未这样想过，十年前，是你将我从皇城的火海里背出来，一路逃到九巍山，逃到帝陵，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怎会这样想、这样说！”

“是吗，若你真的不曾想、不曾说，昨日，便不会让我的生辰染血，内宫之血河皆因你而流，这些逝者皆因你而死！

圣上，我知道你长大了，我们要还政于你，不能再处处管束你，我们为你扫清一切内忧外患，再逐步退出，我们已经退到宫外，最大限度的还政于你了，你却想要我们自相残杀，全部死绝吗！”

小皇帝连连摇头：“朕、不，我绝对没有这样想，阿姐为何不信我？”

“便是太过信你，才会有今日。”

小皇帝擦擦眼泪，鼓起勇气道：“阿姐，我当然信你，可我，可我不信外族人、外姓人啊，朕的亲卫全是半妖，谁知他们会不会突然发狂，有他们在，我岂敢安睡？！”

“哦？”曦昭凝眉，“当初在九巍山，亦是半妖护我们出山，那时，你怎的不怕？你忘了，十年来，我们是怎么一步步从九巍山帝陵走出来，赶走妖族，夺回皇城，夺回人族八百里土地，夺回赤河，又是如何重创妖族，让他们分崩离析，再无力侵犯我们的土地？”

小皇帝伏地痛哭，不敢回答。

曦昭续道：“阿弟，没有曳影大将军，没有半妖刀兵营，没有他们带领的军队，我们今日还在帝陵里，靠着尸油点灯，躲在陵墓里入睡。

没有帝师，我们姐弟俩早在十年前，就冻死在九巍山的冬雪里，没有他的运筹帷幄，步步为营，便没有今日你的高枕无忧！可你，竟听信小人之言，如此伤害世上最真心待你的人！还谈什么外族、外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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