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啥啥声响。苏晚心里安慰自己，“就是天赋不够勤奋来凑，”也不会差太多。

刘桂兰从外边回来，手里还提着菜。她看到苏建国，做出顺手把菜递给苏建国的样子。苏建国还没有明白过来。他的手还没伸出来，就被刘桂兰斜眼瞪了一眼。

赶紧拿着，闺女在家吧？“刘桂兰说闺女俩字的时候声音特别小。”

还好苏建国耳朵不聋，听得非常清楚。“在屋里呢，你不是说不让打扰孩子吗？”苏建国还觉得自己没有打扰闺女，“你这会过来问闺女做什么。”

我今天在厂里可听说了，我们那里也多，都准备让自己家亲戚的孩子来厂里上班！盼着这正式工呢？

“咱家这是不是也得赶紧给上面领导送送东西，让人家知道这回事！别到时候名额不够，轮不到我们家可怎么办？刘桂兰还问问苏建国，毕竟这种事情真是要办还是得男的上场。”

况且苏建国还是厂里的正式工！

就算是平时再不管闲事，十几年的工龄了，怎么也能说得着话吧？

苏建国直接告诉刘桂兰，你放心，这只是个由头，就是名额再少，怎么也能轮得到。何况闺女还是高中毕业呢！只要家里不犯啥大错，都是姑娘的工作，没问题！

苏强靠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刘桂兰扭头对苏强说：“那意思是只要我姐参加了工作，以后我就可以问我姐要钱花了！还好你有个姐姐。不过可别想着问你姐姐要钱！她现在哪来的钱？”刘桂兰还在教训苏强。

他当然清楚了，他看着刘桂兰就给她说，“我知道呀，我就是问我姐要钱，也是等她工作了，我怎么会这时候问她要呢？”“你要的还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刘桂兰清楚得很。

现在咱这周边都传得有声有色的，一说就是这届毕业生全部都能上班，都能进厂。而且都可以是正式工。

你没看前面那家刘老头家的？看他家里是不是多了个人。我听隔壁大婶说的啊！说是最近好多都在想办法把户口往我们这周边迁，都是为了进厂，所以你想那名额能不紧张吗？

刘桂兰还有点着急，又拿不准！毕竟闺女能进厂当正式工，比什么都强。

这可是眼看着的事情，你可不能大意了！每天去厂里上班，留意着点。

刘桂兰一而再地提醒苏建国。

“知道！不过你嘴巴也可严点，啥话都别说，谁问你你也说不知道！”“我本来就不知道，”刘桂兰说着。”

苏强扭头就进了苏晚卧室。“我刚听咱妈可说了，就那进厂的工作，你知道不？好多人都想去，还有很多人想办法弄户口呢？你可好好考哦！你以后工作了，钱可别都给咱妈，给我也留点！”苏晚对这个弟弟都无语死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赶紧该干啥干啥，就忙着嘞！”

苏强，听姐姐这样说，那乐呵的嘴巴都合不上！

房门被他带得发出“哐”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屋里方才的安静。苏晚握着笔，笔尖悬在本子的空白处，半天落不下去。

方才外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全都钻进她耳朵里。

全家人都在热烈盘算她进厂当正式工的事，仿佛高考只是走个过场，无论考成什么样子，这份工厂的工作，已经稳稳归属于她。

没有人提起大学，没有人问她想不想去大城市。刘桂兰操心名额、操心送礼，苏建国宽慰名额稳当，就连苏强，已经开始盘算着以后要花她上班挣来的工资。

苏晚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头重新看向摊开的试卷。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演算步骤，可方才耳边那些话在脑子里来回打转，试卷上的字看着看着就变得模糊。

她心里清楚，正式工有多难得。街坊邻里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要，为了名额想方设法迁户口，托人送礼。若是进厂，往后一辈子安稳，不用到处找工作，这是旁人眼里顶好的归宿。

可那不是她想要的路。

她想要的，是考卷之外，去往大城市的机会。

苏晚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厂区大院热热闹闹，还没到晚饭点，巷子里已经有不少邻居凑在一块闲聊。隔着那扇小窗，几句闲谈就能断断续续飘进屋里。

“听说了吗，厂里这次招一大批正式工，专收这一届的高中应届生。”

“谁家孩子要是能捞上，真是上辈子修来福气。”

“老苏家的苏晚不正好高中毕业吗，她家怕是十拿九稳了。”

这些话语飘进耳朵，苏晚默默把窗户关了一点，试图隔开外面的议论声。可巷子里面的谈论，依旧钻得进来。所有人都默认，她苏晚，迟早要进这家工厂。

堂屋里面，刘桂兰和苏建国还没有结束讨论。

“你可别觉得名额就一定稳当。”刘桂兰的声音压得低，却带着焦虑，“这年头的事，哪里说得准。别人家都在四处走动，咱们若是一动不动，万一出点岔子哭都来不及。”

苏建国叹了口气。“我在厂里干这么多年，心里有数。政策摆在这里，应届高中毕业生优先，苏晚条件是够的。贸然去送礼，搞不好反而弄巧成拙，被领导批评。”

“你就是太老实！”刘桂兰低声埋怨，“事事都等着天上掉馅饼。别人家都懂得打点，就你死要面子不肯低头。要是名额被别人抢跑，我和你没完。”

“急也没有用处。”苏建国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再过两天就是高考，眼下最要紧的，是别扰乱孩子的心绪。工作的事情，可以等高考结束之后再说。”

“我哪里敢当着她面多说！”刘桂兰哼了一声，“我还不是顾及着她要考试。可心里总得盘算好后路。大学考不考上都无所谓。主要是这次高考的分数不能太差，不然到时进厂人那么多，再以分数排，那不就公平了。厂里这份正式工，说啥都得让闺女进去。”

苏晚站在窗边，隔着一堵墙，把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刘桂兰的想法她懂，从来没有错。在刘桂兰的世界里，女孩子最好的归宿，就是一份安稳铁饭碗。

可这铁饭碗对于苏晚而言，更像是一道枷锁。

好像从一开始，她妈就已经认定，她一定会考不上大学。

她慢慢走回书桌前面，重新坐下来。指尖摩挲着习题册边角，书页已经被反复翻看，边角都磨得有些发卷。她想起自己日夜熬夜刷题，早起背书，靠着一点勤奋苦苦追赶。可家里所有人，已经在热烈规划她进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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