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下。

"现在，把数学书翻开。"刘明说，"第一页。"

楼语柔把课本翻开，摊在桌上，数学书，第一页。

她坐得很直，眼睛盯着黑板。

最后一节课，铃声一响，刘明喊了声"下课"。

教室里腾地松下来。

楼语柔把书一合，站起来就往门口冲。

勤工俭学，第一天报到，她差点忘了。

周君盛在后头喊她："哎——"

她没回头，一阵风似的出了门，下楼。

周君盛举着的手停在半空，放了下来。

他看着她拐过楼梯口，瞬间就看不到了。

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就这么讨厌我？

一中建在半山腰上，教学楼在上头，食堂在下头，隔着一长段台阶，楼语柔顺着台阶往下跑，鞋底磕在水泥上，咚咚咚。跑到底，她喘着气，扶了一下墙。

食堂到了。

她推开食堂的门，一股饭香混着水汽扑过来。

角落里坐着个中年男人，一条腿架在凳子上，正嗑瓜子，瓜子皮嗑了一地。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站起来。

"你就是楼语柔？"

"是。"她站直了，"我就是楼语柔。"

"行。"那男人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往她这边走，"我带你换衣服，今儿你先上窗口打饭，这活轻，你能不能干？"

"能干。"她说，"这活我能干。"

换衣服的地方在里间，围裙、白帽、口罩，她把口罩系上，带子在后脑勺打了个结。

窗口外头摆开几个大菜盆，青椒肉丝一盆，土豆丝一盆，油星子浮在上头。

她站到窗口后头，拿起那把大铁勺。

外头，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下子就密了。

学生从教学楼那边涌下来，人山人海，一进门就排起了队，一排一排往前挪。

饭票从窗口递进来。纸的，上头印着字，盖着食堂的章。

楼语柔接过来，捻了捻，又对着光看了一眼。是真的。

她盛饭。

先把铁勺往盆里插到底，满满舀一勺，扣在饭盒里。再添上半勺，往实了压一压。

前头一个男生接过饭盒，低头看了一眼，愣了愣。

"这么多？"

楼语柔没说话，已经开始盛下一份了。

旁边窗口的师傅在打饭。

勺子往盆里一舀，拎起来，手腕一抖，肉丝又滑回盆里几条。

争吵声是从旁边窗口炸起来的。

一个学生把饭盆重重往窗台上一掼，哐当一声，里头的饭和菜都跳了一下。

"你给我打的这是什么东西？"那学生指着饭盆，手指头都在抖，"就这么点肉？其他的全是青椒！这让人怎么吃？给我重新打！"

打菜的师傅隔着窗口，脖子一梗。

"就是这个量。"他说，"你给食堂交了几个钱，就在这儿叫？你这个学生，怎么不知道体谅。"

"体谅？"那学生冷笑一声，往前凑了半步，"你叫我体谅？"

"学校说好了，一斤粮票换一斤饭票。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一斤米加了水，蒸出来能有快三斤饭，要是用双蒸法，蒸得更多。"

他一字一字地说，声音越来越高。

"现在你连菜都克扣，你说，你黑不黑心？"

队伍里一片嗡嗡，好些个学生停下手，朝这边看。

他旁边的同学赶紧拽他胳膊："别惹事，王朗，咱们好不容易考上的一中，被退学了怎么办？"

"我受不了这个气。"王朗甩开同学的手，"这个头，我出了。"

又有一个学生从队伍里站出来。

"我也说，不能让他一个人出头。"

人群里应和的声音多了起来。

"就是，我们的肉呢？"

"上一回我还数了，就三条肉丝！"

打饭的阿姨从里间冲出来，脸涨得通红，围裙都没系正。

"你们反了？"她扯着嗓子喊，"这是校长定的规矩！有本事，找校长说去！"

"你们这么无法无天。"王朗往前又逼了一步，"我要去教育局告你们。"

食堂阿姨叉着腰，脖子扬起来。

"你告去好了。"她说，"我们食堂的老板，是校长的小舅子，你告到校长那儿又怎么样？帮亲不帮理，校长肯定向着我。"

窗口后头，楼语柔把勺子放下了。

她摘下半边口罩，往前站了半步。

"都别吵了。"她说，"我再问一句，校长说过打饭菜的规定是多少吗？"

旁边一个和善些的阿姨接了话："有规定，肉菜一勺，素菜一勺，饭每人三两。"

楼语柔心里过了一遍。

这规定，太容易钻空子了，一勺是多少，还不是打饭的人说了算。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叉腰的阿姨。

"婶子，我问你个事。"她放缓了声音，"你和食堂老板，是亲戚吗？"

"不是。"那阿姨愣了一下，"不是亲戚怎么了。"

"不是亲戚，那就犯不着替人家出头。"楼语柔说，"这本来就是公家的东西，多打一勺少打一勺，能有多大个事？今天闹起来，他们是学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呢，在这儿端的是个饭碗，又不是铁饭碗。真闹大了，吃亏的，还不是你？"

那阿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想了想，把手从腰上放下来。

"算了。"她说，"我也不管了，今天我不打了。"

她转身回了里间。

食堂管事的拍了拍手："好了，她不打了，同学们到其他窗口排，饭有的是。"

队伍重新排了起来。

轮到王朗打饭，楼语柔把勺子插到底，压得实实的，又添了半勺扣上。

王朗接过饭盒，低头看了一眼，抬头。

"谢谢你帮我。"他说，"你这么年轻就在这儿工作，我叫王朗，认识一下？"

"不用谢。"楼语柔说，"我不是在这儿工作的，我是学生，在这儿勤工俭学。"

"真的？"王朗眼睛一亮，"我在607班。有空……有空可以一起玩。"

他旁边的朋友一把拽住他："王朗，快走！你没看见后头的人都如狼似虎地瞪着你？耽误人家打饭，小心他们撕了你，聊得这么热乎，喜欢她啊？"

"没有！"王朗手忙脚乱，饭盒差点没端稳。

他又转过来，冲楼语柔摆了摆手："你别听他胡说。"

那朋友还不停嘴："没有就好。最近吴校长盯得可紧了，为了升学率，严抓早恋，看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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