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动你什么东西了？”张桂花把铲子往身后一藏，梗着脖子，“这水缸底下潮了，我挪开晾晾，怎么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动你东西了？”

叶锦婳没跟她废话，两步跨过去，蹲下身就往泥地里刨。张桂花急了，扑上来要拽她：“你干什么！这是我家院子！你给我起来！”

她的手还没碰到叶锦婳的衣领，就被一只大手攥住了手腕。周建国不知什么时候蹿到跟前，铁钳似的手一卡，张桂花疼得“嗷”一嗓子，整个人被别着胳膊按在了一边。

“周建国！你放开我！你算什么东西敢动我——”张桂花挣扎着骂。

“我算什么东西？”周建国嗓门比她还大，“我算路见不平的好汉！你大晚上偷摸挖东西，我亲眼看见的，你还想抵赖？”

叶锦婳蹲在泥地里，三下五除二把那个油纸包刨了出来。油纸裹得严严实实，外头还缠了几圈麻绳。她一把扯开麻绳，剥开油纸，里头是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手帕，帕子上绣着一簇青竹，竹叶底下绣着一个“陆”字。手帕里裹着一封信，信封已经泛了黄，但上面的字还清清楚楚。

叶锦婳认不出多少个字，但上面的“赵秋兰收”四个大字叶锦婳还是知道的。

叶锦婳心下了然，这就是她妈妈留给她的东西！

她之所以对周建国说信物是她藏起来的，就是为了让张桂花自食恶果。张桂花要是一口咬定里面的东西是她藏的，等信被打开，信里面的内容也能证明张桂花是在说谎，她一个后妈，凭什么把继女的东西偷偷藏起来。要是张桂花也想到了这点，那就更是说明张桂花是要偷她叶锦婳的东西。

张桂花被周建国按着，嘴里还在叫：“那是我的！那是我收着的东西！你妈死都死了，留的东西当然归家里——”

“归家里？”叶锦婳冷笑一声，“我妈留给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我不给你，你就偷偷摸摸趁我不在的时候挖？”

这时候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晚饭后的光景，村里人都闲着，听见周建国那大嗓门喊“抓偷东西的”，半个村的人都往这边跑。院墙外头探着好几个脑袋，有人干脆推开门进了院子，站在边上围观。

周建国也机灵，扯着嗓子喊：“大伙儿都来看看啊！张桂花想偷叶锦婳她亲妈给叶锦婳留的信物，被当场抓住了！叶锦婳说这是她的东西，张桂花说是她的，那咱打开信看看，上头写的是谁的名字，不就清楚了？”

“对！”叶锦婳立刻接话，把信举高，“当着大伙儿的面打开，谁的东西一看便知。”

张桂花脸色刷地白了，拼命挣扎：“不能看！那是我的信！你们凭什么看——”

没人理她。叶锦婳把信封打开，抽出里头两张信纸。她不认得太多的字，但周建国在旁边，一把接过信纸，清了清嗓子，大声念了出来：

“兰妹，好久不见。上个月收到你的来信，知道你和孩子都平安，我心里踏实了不少。听说婳婳也三岁了，我还没见过她，只盼着什么时候能带着闻崖去看看你们娘俩。我还是很想念你，想跟你结成亲家，以后让闻崖这小子照顾婳婳，也把你接过来，咱们两家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周建国念到这儿，院子里已经炸了锅。

“这不就是叶家大丫头她亲妈的信吗？这还是结亲信呢！”

“这信里写得清清楚楚，人家想跟赵秋兰定娃娃亲，让那个叫什么‘闻崖’的照顾叶家大丫头，这不就是说给叶锦婳定的亲事吗？”

“张桂花要偷人家亲妈留的结亲信物，这是要干什么？偷了给谁？”

有人嘴快，直接喊了出来：“还能给谁？她不是还有个亲闺女吗！”

这话一出，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正屋门口。

叶锦瑟站在门框里，脸白得像纸。她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着，本以为张桂花能把东西抢回来，没想到周建国直接把信念了出来。信里几个名字称呼写的清清楚楚，在场的只要长了耳朵都听明白了。

几个妇女开始交头接耳：“我说呢，张桂花对叶锦瑟那么好，好吃好喝供着，连地都不让下，原来是打这个算盘。”

“可不是嘛，想把人家亲妈定的婚约偷了，让给自家闺女顶上去。这心眼也太毒了。”

“叶锦瑟平时看着挺乖的，原来帮着她妈背地里抢姐姐的婚事啊。”

叶锦瑟听在耳朵里，脸越来越白，手指头绞着衣角，不敢看周围人指指点点的话语和目光。她小声叫着说：“妈……别跟吵了……”

张桂花被周建国按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忽然换了一副腔调，对着围观的众人挤出一个笑：“大伙儿别误会，这是我们家自己的事。那信是我收着的没错，但我就是替锦婳保管，怕她年纪小弄丢了。这不她长大了，我正准备还给她呢。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话的事，闹得全村都知道，多不合适啊，让外人看笑话……”

叶锦婳看着她这副嘴脸，直接抓住把柄：“我可没说让你保管，你这是承认你偷了我的东西还藏起来，被我发现了想再偷第二遍吗？我八岁那年问你我妈留给我的东西哪去了，你说我记岔了，我妈没给我留东西，让我听你的。这话我听了十年，今天要不是我自己挖出来，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认？”

张桂花嘴唇哆嗦：“锦婳，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咱们回家说……”

“回家说？”叶锦婳打断她，声音铿锵有力，“你想偷我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回家说合适？你把我锁屋里等着卖给老樊家瘸子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回家说合适？你趁我不在偷偷挖信物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回家说合适？现在当着全村人的面被你抓了现行，你跟我说回家说？”

院子里几个媳妇忍不住也跟着说：“张桂花啊，你这事做的就不地道啊，明明知道大丫头有婚约，还要把她嫁给别人。”

“那是嫁吗？那是拿大丫头给她儿子换钱呢呢！”

“虎毒尚不食子呢，张桂花你这也太不要脸了。”

张桂花脸上挂不住了，索性撒起泼来：“叶锦婳！我是你妈！我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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