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刘长根从地里回去，连口水都没喝就直奔叶家，张桂花坐在屋里头跟樊老头聊得正高兴。樊家小儿子四处打量着叶家的环境，撇撇嘴，非常瞧不上的样子，但张桂花也不在意，一个劲儿地捧着樊老头，说他的两个儿子多么多么争气。

这时，张桂花看见刘长根气冲冲进来，还笑着招呼：“姨夫来了……”

“我有事跟你讲，等你这边聊完。”刘长根压着火气，语气自然不怎么好。

樊老头好奇：“叶锦婳那姑娘呢？”

“她被公社社长叫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刘长根干脆找了个借口。

“我们家大丫头就是懂得过日子，干活在我们村是一等一的好……”张桂花强忍着对叶锦婳没来的不满，一个劲儿地“推销”着叶锦婳。樊老头自然是想给儿子找一个能干的，他儿子不能下地，他也不舍得让他下地，肯定要找个能挣工分的。

但这么些年过去，他小儿子樊小磊都快二十六了还没说到亲事，他心里那叫一个急啊！讨不着媳妇，怎么给他们老樊家传宗接代？樊老头也不是不知道为什么没女的看上他家，但他觉得那都是那些女人肤浅、不要脸还爱钱！他们老樊家可是出了一个光荣的人民解放军，也不是随随便便的阿猫阿狗就能高攀的起的。

一想到大儿子，樊老头腰挺得更直了：“那我们家的条件你也是知道的，她嫁过来必须给我下地干活，我们家根正苗红，可不是养少奶奶的地方，这个你必须跟她说清楚。”

张桂花满脸赔笑：“樊阿哥，咱都懂，锦婳那孩子也仰慕你们家很久了，这事要不就这么定了？”

老樊瞧着张桂花低声下气的样子，更是得意：“行，那就这么定了，我先给你五块钱的定亲钱，彩礼和粮票都不会少你的。”

“哎哎，好嘞好嘞，等大丫头回来我一定跟她讲清楚。”张桂花收了钱，乐呵呵地亲自把樊老头和樊小磊送出门，看到还等在院子里的刘长根，连忙问，“叶锦婳死哪去了！老娘在这为了她说亲事赔笑脸，她倒好，跑没影了！”

“亲事亲事！你还有脸说亲事！”刘长根一拍桌子，茶碗都蹦了起来，“张桂花我问你，叶锦婳她亲妈是不是给她留了婚约信物？她今天在地里当着全大队人的面说的，还说要去找人家！”

张桂花脸色唰地变了，“她、她说的？她真这么说的？”

“她当着赵社长的面说的！你知道赵社长今天来村里检查春耕吗？你让我去拉人，我差点下不来台！”刘长根气得直拍大腿，“你到底有没有藏她的信物？有就赶紧拿出来！闹到公社去，我这个大队长还干不干了？”

张桂花嘴唇哆嗦了一下，随即嘴硬：“她胡说的！她妈死的时候她才八岁，能记得什么？哪有什么信物，她就是不想嫁老樊家，编出来唬人的！”

刘长根盯着她：“真没有？”

“真没有！”

刘长根骂骂咧咧走了，张桂花一个人坐在正屋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心里慌得很——叶锦婳已经很多年没提过手帕的事了，她以为这丫头早忘了，怎么今天突然又翻出来了？难道是那丫头趁她不在家偷偷把东西挖出来了？

不可能。她埋得那么深，那丫头又不知道水缸底下有东西，怎么可能挖得着。

但万一呢？

张桂花坐不住了，站起来在正屋里转了两圈，越想越不踏实。她得亲眼看看水缸底下那东西还在不在。现在正好趁叶锦婳不在家，她赶紧瞧瞧。

张桂花正盘算着要把水缸挪开，叶锦婳推门回来了。

张桂花立马不敢动了。

叶锦婳进屋以后没去偏房，先往正屋这边瞅了一眼。张桂花坐在凳子上，脸上堆出一副假笑：“锦婳回来了？饿了吧？锅里给你留了粥。”

叶锦婳心里冷笑。张桂花这种笑，她太熟了，每次算计她之前都是这副嘴脸。她故意说：“我今晚要去刘婆婆那，她腰不好，我去给她做饭。”

刘婆婆是村里独居的老太太，跟叶锦婳她妈年轻时关系好，这些年对叶锦婳也多有照应。叶锦婳隔三差五去帮她干点活，张桂花早就烦了：“天天往人家跑，自家活不干了？”

“叶锦瑟怎么不干？”叶锦婳反唇相讥。

张桂花不敢吭声了。她心里惦记着信物，可不能被叶锦婳拿走了。想着叶锦婳要去刘婆婆那，趁着这个机会她正好可以检查一下，张桂花心里又舒坦了点，也就没再跟叶锦婳呛声。

叶锦婳心里冷笑，果然让她猜对了。

当然，在刘长根去找张桂花的时候，叶锦婳也没闲着。刘长根走了以后，她马上去了村头的知青点。

知青点住着七八个知青，其中一个叫周建国的，比蒋遇泽早下乡两年。这人干活不咋地，成天吊儿郎当的，但有一条好处——嫉恶如仇。村里谁家欺负人、谁家虐待老人，他第一个跳出来骂，有时候还带着一帮知青去人家门口喊口号。公社干部都头疼他，但拿他没辙，人家又没犯法。而且请他帮忙很容易，他干活不咋地，分不到什么粮，随便给他弄点好吃的就能当做报答了。叶锦婳做饭很好吃，简简单单的玉米饼和红薯条都能做出花样来，深受这群干活不咋地的知青的喜欢。

而且叶锦婳的情况这些来了好几年的知青也清楚，都是年轻人，能帮一把是一把，更何况还有好处呢！

叶锦婳找到周建国的时候，他正蹲在知青点门口啃红薯。

“建国哥。”叶锦婳连忙上去。

周建国抬头，看见是她，咧嘴一笑：“锦婳妹妹，稀客啊，我都好久没吃到你做的红薯条了。咋了，你后妈又欺负你了？”

“比欺负还严重。”叶锦婳蹲下来，压低声音，“我后妈想偷我妈留给我的东西，我把它埋在我家正屋水缸底下的泥地里了。我今晚要去刘婆婆家，她肯定趁我不在去挪水缸查看。你帮我个忙，叫上几个兄弟，蹲在我家院子外头盯着，看见有人动水缸底下的泥，你就喊抓偷东西的，然后来找我。要是真抓了现行，我给你们兄弟几个送一周的饭。”

周建国听到有好吃的，眼睛一亮：“你后妈偷你东西？”

“对。”

“行！”周建国拍着胸脯保证，“这事我管定了！欺负人欺负到这份上，还有没有王法了！你放心，我今晚叫上大刘和小陈，咱哥仨给你盯得死死的。”

叶锦婳从怀里掏出三块红薯干，这还是她中午省下来的：“给兄弟们的辛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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