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梦见你姐了……”程游夹烟的那只手，不停地抖动，“就差一点，我就抓住她了，就差一点。”

程游将吸了一半的烟扔在脚边，随后双手覆面使劲搓了搓，又顺着插进了乱糟糟的短发里揪了起来。

“你说，”程游仰面躺在沙发上，将自己放空，眯眼看着屋顶中央不断晃动的灯泡，“你姐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半晌，立于窗边的唐峥才淡淡说了句：“不知道。”

空气静了一瞬。

尽管唐桦已经失踪四年，父母也早已为她立好了衣冠冢，连组织上都已经认定她因公殉职，但唐峥不信，程游也不信。

随后只听见唐峥又说：“不管是生是死，我都会把她带回来，带回家的……”

不管是生是死她都属于这里的土地，大丽配不上她一身正义魂，不能让她的血滋养开在大丽土地上的罂粟花。

“线索又断了，”程游说，“再找不到大雨就没机会了，大丽那边势力渐起，组织上已经给我压力了，追了四年的案子，再没有进展就只能搁置了。”

唐峥将手中那支烟来回反复磋磨，直至把外层的烟纸碾烂，里面的烟丝不断掉落，唐峥才开口。

“我会想其他办法的。”他说着往外走，“等我消息。”

“哎。”程游拦了他一下。

唐峥回头拧眉看着他。

“那个。”程游说，“把你给我的备注改了，什么王大姐，乱七八糟的。”

唐峥笑了声，又说：“知道了。”

随着从门口撒出的亮光，逐渐变暗，唐峥的背影快速消失在夜色里。

——

凌晨，研究院。

姜行正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白天，李安那通电话的内容一直萦绕在她脑海。

“小行，联系上叔叔了……”

距离上次李安给的消息已经过去五个月，终于有了进展。

“他说让你三天后去切木那，他会在那等你。”

李安的话很简单，也很明了，至于为什么不把联系方式直接给她，姜行没有问，也不在乎，只要能见到人她就满足了。

姜行找了他这么多年，内心早已麻木，甚至连听到这样的消息都没有过于激动，但失眠还是一定程度上暴露了她的在意。

李安给姜行留了辆车，以至于让唐峥进研究院的那一刻，差点以为李安是不是又回来了。

早九点，姜行像往常一样，沿着楼梯缓步而下。

黑色裙摆在脚下步步生莲。

姜行大步走到唐峥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我跟许主任请了三天假，陪我去个地方。”

唐峥喉结上下滚动一瞬，问：“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姜行说着，打开李安留给她的那辆揽胜的副驾门，钻了进去。

唐峥在原地愣了几秒，才迈步走向驾驶位。

唐峥打火，看着姜行在中控屏上输了地址，切木那，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切木那！

“切木那？”唐峥平静的开口，扭头看了一眼姜行。

“嗯。”姜行点点头，深呼一口气，“去找我叔叔，我叔叔在那。”

唐峥看着她松了口气，转而打了方向盘车子迅速驶出研究院，没一会就上了去切木那的公路。

此刻黑色揽胜正背着朝阳，一路向岗钦的西部急速而去，说是急速，其实远没有那天唐峥跟阿明去的速度快。

唐峥望了眼窗外阴沉沉的天，一股风雪欲来的情形。

“今天可能会下雪。”唐峥目视着前方，淡淡地开口。

“我知道。”姜行看他一眼，“三天内赶到就行。”

“……”

三天！那必定是能赶到的。

车里是很暖和的，唐峥开了暖风。姜行窝在副驾，竖起来外套领子，遮住下半张脸，状态不算很好，唐峥更是能明显的地察觉出来，他思索了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跟着一块沉默。

姜行此刻脑子里很空，她想想些什么，但都是徒劳。父亲的事，叔叔的事，已经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也想了很多年，没想到临近了，反倒什么也想不出来了。

揽胜的密封性很好，姜行降了一截玻璃，才听见外面呼啸闯入的风，连带着降至零点的气温都涌了进来。

“真冷啊！”她下意识地说出。

抬眼望去，厚重翻腾的乌云自西方滚滚而来，步步逼近。

“可能是暴雪。”唐峥平静地问，没有一丝劝她的意味，“你确定这样也要去。”

“就算下刀子也要去。”姜行咬了咬牙。

唐峥没再说其他的，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又重新目视前方.

“开累了就换我开。”姜行说。

唐峥点点头：““过了切木峰吧。”

“还有多久？”

“六个小时。”唐峥看了眼导航。

“……”

“行，一会到路边吃个午饭。”

姜行很享受这段在路上的时光，那种平静、安稳，暴风雨来前的安宁。

“前方即将经过岗钦最高峰切木峰，全程18公里，垭口海拔5210米。天气多变，注意大风与突发雨雪……”

姜行听着不太真切的导航播报，从睡梦中醒来。

“到切木峰了么？”她缓缓睁开眼睛，没想到自西方射来的夕阳，照得眼前一片昏黄。

原本阴沉的天竟出奇的晴了一瞬。

“到了。”唐峥捏起中控区放置的水，仰头喝了一口。

“晴天了。”她带着刚睡醒的嘶哑。

“暂时的。”唐峥笃定地说，“半小时后天就会阴，真正的暴风雪要来了。”

唐峥此刻正跟着前面一队车队，缓慢行驶，再往远处能看到大大小小、远远近近飘扬的车队旗子，今天来切木峰的人不少。

揽胜跟着车队走了没一会儿，那些车队陆陆续续转弯上了山崖边的空地。

“他们去干嘛了？”姜行好奇地看过去，有些直接停下了。

“等太阳再下降点儿。”唐峥认真地跟姜行解释，“右边山崖另一端的山峰，只剩山尖儿会被照亮。”

“他们在等夕照金山。”唐峥最后开口。

“拐上去看看。”姜行往那边抬了抬下巴。

唐峥看了她两秒，确定她没再开玩笑，就顺着车队，一把方向打了过去，从公路过渡到戈壁滩那一瞬间，车跟着猛地晃了下，然后咯咯噔噔的开过了那一段，人也在里边摇得乱七八糟，要不是这是辆揽胜，姜行都觉得车会散架。

呼——

姜行深深吐了口气。

唐峥没忍住笑了下。

姜行转头瞪着他：“你笑什么？”

唐峥压不住从嘴角漫开的笑意，摇了摇头：“没什么。”

姜行没忍住也跟着笑了笑，心情终于是好了些。

等唐峥停好车，姜行拢了拢风衣，跟着前面车队的人一起下了车，那边大多都是年轻人，有一对的，也有看着是单个人的，大家说说笑笑聚在一起往山崖边走。

前面领头的应该是车队队长，举着不一样的车队旗子，五颜六色的好几面。

“走吧。”姜行眯眼看着前方，“过去看看。

”

姜行挺为自己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还有心情看夕照金山而感到佩服，及时行乐吧！

唐峥说还有半小时暴风雪就来了，此刻从乌云的缝隙中挣扎而出的那一缕夕阳，还是照亮了对面的山尖。

让所有今天等着看夕照金山的人，都得到了满足。

走了有一段路后，唐峥站在原地揣着兜儿不动了，姜行回头看他一眼，说，“往前走走吧。”

唐峥迎风眯着眼，冲他摇了摇头，又抬抬下巴，示意她自己过去。

姜行侧身偏头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面容上看出什么。风在耳边呼啸，夕阳的余晖慢慢从唐峥脸庞划过，身后不断传来车队人的说笑声。

姜行忽然觉得唐峥很耐看，周正长相，浓眉眼睛不大但认真的时候很锐利，她喜欢他宽阔的脊背，看着很有安全感。

他与李安是截然不同类型的。

她觉得唐峥身上有独属于岗钦的沉闷，也有属于菩萨的神性，还有一股不知道从哪熏来的极淡的野性。

错过也许就再也不会有了……

姜行抿抿唇，几乎是下一秒就大步往回迈，在唐峥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间里，她已经冲到他面前。

广阔的山崖腹地，姜行与唐峥面对面，距离近得只要姜行再往前几毫米，两人的鼻尖就会触碰。

忽然，姜行听到身后，远远传来一声哦吼——的呼喊。

姜行身上的味道迅速填满唐峥的鼻腔，他攥紧了藏在兜儿里的手，垂眸看着姜行看向自己的眼睛，柔情、情欲展露得一览无余。

唐峥深吸了口气，狠狠咬着牙。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终于在夕阳的光照得只剩下，山尖那一小块的时候，姜行闭上眼睛，抬手搂住唐峥发烫的脖颈，踮起脚尖，往上吻去。

她赌他不会躲。

唐峥在那一秒里，极快的眯了眯眼，他感受着越来越近的温度，转而在姜行即将贴上他唇的瞬间，偏开了头。

姜行的动作落了空，两人坚持了几秒，姜行睁开眼仰头看着唐峥，随后脚尖才跟着缓缓落地，她睁开眼睛，舔了舔唇，重新抬头看向唐峥。

唐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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