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暖在姜行的威逼下，在岗钦待了没几天就被赶了回去。

唐峥又重新回归了正常的，每天接送人才们的生活。

唐峥没有预料到，岗钦一别，他与姜行会在一年后的大丽碰上，也没想到姜行见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特意留下的怀表，以一种决绝的方式还给他。

让唐峥产生给姜行留下那块怀表的念头，是在那天有的。

那是距离姜行来岗钦五个月后，壁画修复工作收尾时，也是岗钦的初春。

桃花盛放的季节。

但这一年岗钦的天气似乎很异常，四月暴雪，是很难见的。

范小青他们结束了正式实习的工作，被唐峥一个个送进了返回南城的车站。

岗钦只留了姜行一人。

“知道了，”姜行站在一所刚建好的楼阁建筑的大门边，盯着前面那棵刚被移来不久的树，对手机对面的人讲，“最多半个月，就全部结束了。”

这是自李安离开岗钦，姜行主动给他打的第一个电话。

“听说李子去你那了？”姜行一手拽了拽身边的杂草叶。

那边叹了口气：“你都发话了，我能不从么？”

“别，还是要看实力的。”姜行说，“我只是想给她要个机会，用不用还是在她的能力。”

“挺好的。”李安顿了顿，“比我想象的要好，虽然不是专业工作，但她挺努力的。”

“那就好。”姜行接着笑。

“等你回来可以来我这看看她。”李安说。

“好。”姜行答。

“提前买票，到了告诉我，我去接你，”李安又说，“落地直接去我妈那吃饭，惦记你好久了。”

姜行笑笑，“知道了。”

挂了电话，姜行把壁画需要的工具，搬到了室内空墙前。

姜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拿笔画新的壁画了，这几个月她一直都在做填补修复工作。

按李安的想法，姜行这次要把她曾经得过奖的那幅慈悲菩萨画像呈现在眼前这面墙上。

墙面经过做旧处理，有着几十年前粗粝的黄泥感，手覆上去，能摸出凹凸不平的肌理，细看还能看出细微的裂缝。

聂阳和范小青临走前非要帮姜行画完线稿，所以这面墙上这张还差一点就完成的线稿，只有一半是姜行画的。

就是这尊菩萨本身。

姜行拿着笔伫立在菩萨画像前，静静地看着她，一神一人，一高一低，一大一小。

姜行清晰地记得，自己最开始创作这幅慈悲菩萨像时的心境，是希望菩萨能救自己于水火。

但走到今天她才发现，也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所以菩萨对现在的她来说，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远观世间的神。

姜行执笔接着作画，流畅丝滑的线条随她右手的轨迹跃然墙上，浓重、粗细变化莫测，勾勒出栩栩如生的菩萨像。

面容慈悲、垂眸不语，尤其是那点睛之眼，仿佛一眼能看透人心，看透人的悲喜。

姜行一旦作画就极其认真，唐峥站在大殿门口，轻喊几声，都没能把她从画里拉出来。

唐峥干脆不喊了，同姜行一样静静地看着菩萨，静静地看着姜行。

感叹、崇拜，心底的涓涓细流是不言而喻的。

那一刻唐峥似乎迷上了，如她笔下菩萨般的姜行。

正午的阳光被窗口上的七彩琉璃玻璃，折射成五色光，散在大殿内，光束之下流动着鎏金般的颗粒，萦绕飞舞于二人之间，飞舞于人神之间。

姜行瀑布般的发丝被金光缠绕，如同菩萨一样，让唐峥在这个世界看到了美好。

可就是墙壁上这尊慈悲菩萨，让唐峥为之震惊。

他不解，甚至感叹世界上的事情怎么会如此之巧。

唐峥从上衣内兜里，缓缓掏出那块金色怀表，每次触碰这块表，老雷惨死的样子都会浮现在唐峥的眼前。

咔哒一声，唐峥拇指拨开表盘背面的小开关，露出下面隐藏的那层用薄薄玻璃隔开的，一个小小的菩萨画像。

唐峥又抬头，低头仔细来回看了两遍，怀表里的菩萨画像与姜行绘在墙壁上的菩萨画像一模一样！

兴许老雷信菩萨！

唐峥又在原地看了好一会，估摸着饭快凉了，趁姜行调墨的间隙又喊她的名字，姜行才回身看他。

姜行看见唐峥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唐峥在送走人才们以后，又请了一周的假，姜行已经一周没见过他，着实意外。

“我那边基本没什么事了。”唐峥淡淡地说，“许主任说还有半个月，这边的工作就彻底结束了，我……”

“把它干完吧。”唐峥边说着，边支起小桌子，把饭菜摆上。

因着，这边是李安的工程，也不算有历史遗迹的寺庙，姜行来这边工作时，都会在室内吃饭。

姜行哦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时间过得很快，还有半个月就离开这儿了，这后来的五个月，姜行与唐峥的相处断断续续，唐峥总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三天两头请假，以致于后来姜行对唐峥那些想法，该散的散，该淡的淡。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唐峥嘴里说出工作结束的话时。

姜行似有若无的感觉又来了。

姜行轻瞄了一眼唐峥：“这边工作结束后。”姜行问：“你有什么想法么？”

“嗯？”唐峥抬头看她一眼。

姜行挑挑眉。

唐峥意会，低下头去拌米饭：“还跟以前一样，跟着刘哥修车。”

姜行觉得自己问了个很冒犯的问题：“有没有想过离开这，去别的地方生活。”

姜行看着唐峥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看向她的眼神里，似乎有点意外，但眼神里那点亮光，也就是瞬间就暗了下去。

他沉默着，半晌才冷硬地说了句：“没有。”

也就是这句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姜行的错觉，她总觉得唐峥对她越来越冷。犹如这倒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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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哥家中。

刘哥正在院中的检修坑里，给一辆大卡车做检修。

唐峥守着个工具箱，蹲在检修坑一旁，不时地给刘哥递工具。

车上的司机配合着刘哥的口令，不停地变换脚下的动作。

“阿峥，这段时间你够忙的啊！”刘哥抬头眯着眼看着卡车车底，手上不停地敲打着钢板，发出哐哐声，“扳手。”

唐峥递给刘哥一把扳手：“是有点。”

“家里那边的事？”刘哥说着，又抬头冲上边一喊，“师傅，踩刹车！！”

司机师傅反应相当迅速地一脚踩下去。

“嗯。”唐峥应一声，点点头。

刘哥抬头从缝隙里看他一眼，又笑了笑：“有事就是好事，如果能解决，你也就能回家了，老一个人在这待着干嘛？又没个亲人。”

刘哥挺心疼唐峥的，还记得唐峥刚来岗钦那一年，刘哥是在送货的路上，国道儿边碰见他的，一个毛头小子，浑身的伤，躺在路边奄奄一息，可怜得很。

刘哥不忍心，就把唐峥带了回去，刘哥问他发生什么了，需不需要报警，唐峥都没应，只说家里出了事，自己被打了，跑到岗钦来避祸。后来刘哥再怎么问，他都没说。

刘哥和张燕觉得缺个帮手，正好那时他们的儿子还小，就让唐峥留了下来，这一待……

刘哥在心里盘算了半天，“四年了啊！”

唐峥愣了一瞬，轻微勾了勾唇：“四年三个月。”

“你记得真清楚啊！”刘哥看他一眼，跟着哼笑两声。

“刘哥。”唐峥琢磨着开了口，“我有可能真的要离开这儿了。”

刘哥先是一愣，他想让唐峥赶紧回家，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但……人总是纠结的，当唐峥真开口说要走时，刘哥心里只剩不舍了。

刘哥又敲了敲车底盘，保持着刚才的情绪开口，但说出口的话已经有些颤抖了。

“好事啊！好事！”刘哥没敢看他，半晌他又低声说了句，“阿峥，别忘了回来看我。”

那一刻，唐峥似乎捕捉到，刘哥隐藏在心底从没说出口的猜想。

下一秒，刘哥检修好车，从一旁的空隙中，踩着梯子上来，拿布擦了擦手，一把拍上唐峥的后背，笑着说：“别忘了，回来看我，听着没。”又拿手指了指他。

唐峥站在原地没动，一股难言的酸涩涌上喉间。

“刘师傅，咋样啊！”司机从驾驶座蹦下来，往刘哥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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